一六五一年,二月初二
龙抬头,金陵城。
奉殿寅时刚过,金陵城尚沉浸在拂晓前的静谧中,唯有皇城方向,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自洪武门至奉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军卫士披坚执锐,甲胄在宫灯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肃然无声。
通往奉殿的御道两侧,文官轿马、武官鞍骑络绎不绝,车马萧萧,却无半点喧哗。
所有官员,无论品阶高低,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今日并非朔望大朝,却突然传旨在京五品以上文武,齐聚奉殿,必有惊动地之事。
奉殿内,数十根合抱粗的蟠龙金柱,撑起巍峨的殿宇,穹顶藻井彩绘着日月星辰、河云气。
殿陛之下,赤红地衣铺陈至殿门,文武百官依品级雁翅般排开。
文东武西,绯袍、青袍、绿袍、各色补子,梁冠、乌纱、武冠,构成了森严的秩序。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墨砚混合的独特气息,但更浓重的是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高高御座之上,赤金盘龙宝座中端坐的身影——大唐皇帝李嗣炎。
皇帝今年三十有五,正值春秋鼎盛。
他一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大裘冕,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旒珠微微晃动,半掩其容,却更显威难测。
李嗣炎微微垂目,右手轻轻按在御案,一卷摊开的巨大舆图上。
舆图一角,清晰可见“漠南蒙古诸部”字样,而那片象征着丰美草场的区域,早已被朱砂圈出了一个红圈,殿中落针可闻。
辰时初刻,司礼监秉笔太监刘墉上前半步,拂尘一摆,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时辰已到,众臣肃静——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今日之朝,岂会“无本”?这不过是个引子。
果然,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李岩,率先出班。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宽大的二品绯袍,也掩不住那股行伍出身的干练之气。
作为早年在起义军中出身的旧人,以知兵善谋着称,也是此次北伐方略,主要制定者之一。
“臣,兵部尚书李岩,启奏陛下。”李岩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郑
“去岁奉旨,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职方清吏司,并遣夜不收精骑,对漠南蒙古察哈尔、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反复侦测,绘制山川道路、水草牧场、部落聚居详图三百余幅,业已呈送御览。
今春探马再报,去岁冬雪偏少,漠南今春草情预计优于常年,彼辈战马经冬膘情尚可,正是弓马便利之时。
然其内部,林丹汗遗裔、各旗台吉、喇嘛势力盘根错节,为争夺草场、人口,大冲突不下十余起,互不统属,实乃一盘散沙。
此正赐良机,予我大唐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班列中,几位面露忧色的老臣,继续道:“至于北伐所需,兵部会同户部、工部,已有详案。
粮草,以太原、大同、宣府三大仓为基,沿新修水泥官道,设立转运节点十二处,征发民夫二十万,车马三万,可保三十万大军出塞半年之需,绝无断绝之虞。
军械,遵陛下旨意,武库司已清点库存,‘定业2型’燧发枪十五万杆足额,各型野战炮、虎蹲炮、臼炮三千门,火药一百五十万斤,铅子、炮弹无算。
兵员,已行文北地各镇,自京营龙骧军、宣大军、大同军、榆林军中,抽调最善战之甲等师八个,乙等师四个,辅以骑兵、工兵、医护,合计员额二十一万三千。
另,征召健锐营、火器营新训精兵五万,辽东镇、蓟州镇抽调精兵四万,共足三十万之数!
目前各部已奉密令,向大同、宣府、蓟州指定地域秘密集结。”
“三十万……”文官班列中,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个数字,意味着帝国几乎将北方边镇的精锐,抽空大半,更是自定业初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动员,许多饶呼吸都急促起来。
户部尚书庞雨脸色发苦,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粒
他因早年钱粮账目疏失被皇帝敲打过,此刻更是心翼翼:“陛下,李阁老所陈兵事,臣不敢妄议。
然……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日费何止万金?更有二十万民夫转运,正值春耕时节,耽误农时,影响秋收,国库……国库虽丰,然海外建设、南海用兵、江淮水利诸项开支浩大,实在……捉襟见肘啊。”
他一边,一边偷眼去瞧皇帝的脸色,后背已渗出冷汗。
“庞尚书此言差矣!”户部右侍郎顾炎武,突然朗声开口。
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目光炯炯,是朝中有名的“实学”干臣,以经世致用、精通钱谷地理着称。
“耽误一时春耕,若能换得漠南万里水草,丰美之地,孰轻孰重?漠南之地,东接辽左,西控河套,南蔽中原,北扼大漠,其地宜牧亦宜耕。
昔年汉武逐匈奴,唐宗灭突厥,皆得簇以固北疆。
今我朝火器之利,冠绝古今,水泥官道贯通南北,转运之速,十倍于前。
此时若不乘势收取,难道要坐视其再度为患,使我后世子孙,年年耗费百万钱粮于九边防御乎?此乃‘损一时之费,图万世之永安’!”
“顾侍郎好大的口气!”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钱谦益缓缓出班。
他年逾六旬,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是江南士林魁首,文坛宗主,向来主张“怀柔远人”、“教化四夷”。
他手持玉笏面向四方,缓缓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漠南蒙古诸部,虽时有桀骜,然自陛下登基以来,亦屡有朝贡,名义上仍奉大唐正朔。
骤然兴此大兵,岂不有损陛下仁德之名?且草原广袤,部落迁徙无常,即便一时击溃,比远遁漠北,或西投卫拉特,数年之后,休养生息,又可卷土重来。
届时,我大军早已疲惫撤回,空耗国力,而边患依然,岂非徒劳?
依老臣之见,不若遣一能臣,持节安抚,晓以利害,许以互市厚利,羁縻其心,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钱谦益这番话,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清流文臣,江南士绅的想法,并且压制武将崛起。
清流未必不关心边患,但倾向于成本较低,看起来更“文明”的羁縻怀柔政策,对大规模战争带来的不确定性,心存疑虑。
“钱阁老此言,未免过于书生意气!”兵部右侍郎阎应元,忍不住出列反驳。
他声如洪钟,从史书中了解草原威胁,对中原王朝的危害。
“羁縻?厚利?自前明以来,对蒙古诸部羁縻了多少年?互市了多少回?结果如何?今日求赏,明日索贡,稍有不遂,便纵兵入寇,杀我边民,掠我财物!
彼辈只认得刀剑,何曾认得仁义道德?至于击溃远遁……哼,此次北伐,若非陛下早有圣断,目的岂是仅仅‘击溃’?”
他这话隐隐触及皇帝真正的战略意图,殿中气氛愈发微妙。
农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沈犹龙轻咳一声,出班道:“阎侍郎稍安毋躁。钱阁老所虑,亦不无道理。大军远征,耗费确实惊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真能如顾侍郎所言,收取漠南之地,于我朝农政,实有大裨益。
臣掌农部,深知关内人多地少之困。漠南水草之地,若得妥善经营,移民实边,广开屯田,畜牧并举,不出十年,便可成我北方又一粮仓、马场,其利长远,不可估量。
只是……”他看向御座,谨慎问道,“未知陛下对此番用兵,具体方略如何?是惩戒首恶,还是……另有深意?”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农部尚书的话让所有人聚焦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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