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北清“盛京”,托博尔斯克。
所谓的皇宫,实际上是一座加固过的罗刹式城堡。
石砌的墙壁厚达五尺,窗户窄如箭孔,室内全靠火盆和壁炉取暖,但西伯利亚寒风,仍能从各种缝隙钻入。
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此刻正坐在铺着熊皮的主座上,手中紧攥着那份从金陵,六百里加急送回的密约抄本。
他才十三岁,面容清瘦,眼圈深陷,眼角已有与年龄不相称的细纹。
房间内还坐着三个人,左侧是正黄旗都统遏必隆,五十余岁,面如重枣,是先帝皇太极留下的老臣。
右侧是内大臣索尼,同样年过半百,神色阴沉,站在顺治身后的是太监吴良辅,从北京一路跟到西伯利亚的老奴。
“都看看吧。”顺治将密约抄本递给遏必隆。
遏必隆接过,索尼凑过来同看,两人越看脸色越青,看到最后遏必隆的手都在颤抖。
“去帝号……称王…皇上,这是奇耻大辱!”老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索尼则盯着黄金那条,忍不住惊呼:“十五万?!那李嗣炎真当我等会点石成金?”
顺治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透过蒙着羊皮的窗棂,可以看见城堡外稀疏的灯火。
这座“盛京”常住人口不足两万,大部分是军户和工匠,街道肮脏,房屋低矮,与陈名夏密信中描述的金陵繁华,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不是奇耻大辱。”顺治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遏必隆,你告诉朕——现在咱们八旗将士,多久能吃一顿肉?”
遏必隆一愣,讷讷不出话。
“三个月前,镶白旗两个牛录为抢十头羊,差点动刀子。”顺治缓缓道,明明不过总角之年,却已是暮气沉沉。
“上个月,正蓝旗有人冻饿而死——不是普通旗丁,是个白甲兵!太祖太宗的时候,咱们八旗什么时候饿死过白甲兵?”
暖阁内一片死寂。
“多尔衮在叶尼塞河那边,新修的‘摄政王府’,你们见过吗?”
顺治继续道,“三层石楼,三十间屋子,地龙烧得赤脚踏上去都嫌烫,他府上养着五十个罗刹女奴,酒窖里存着从罗刹城堡抢来的葡萄酒。
跟着他西征的将士,每次破城都能分到战利品——皮毛、金银、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然而跟着朕守在托博尔斯磕将士呢?每是黑面包、咸鱼干,偶尔有点马肉就是开荤。
他们的妻儿住在漏风的木屋里,孩子病了,连个像样的大夫都请不起。”
“皇上!”“是老臣无能……”索尼跪倒,伏地痛哭。
“不是你们无能。”
顺治起身扶起这位老臣,叹息道:“是朕这个‘皇帝’,给不了将士们想要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简陋地图前,这张图比乾清宫那幅《大唐混一图》粗糙得多。
但依然能看出北清的疆域——从托博尔斯克向东到勒拿河,向南到贝加尔湖,向西到鄂毕河上游,广袤,贫瘠。
“八旗是什么?”顺治背对众韧沉道。
“是狼群。狼群跟着头狼,不是因为头狼赢皇帝’的名号,是因为头狼能带着它们找到肉,找到温暖的洞穴。
现在多尔衮,就是那头能找到肉的狼,而朕……”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顺治继续只是个空影皇帝”名号。
却给不了实际利益的头狼,那么狼群迟早会转向,真正能带领它们生存的那一个。
“陈名夏在密信里,大唐皇帝答应,如果我们收容南逃的蒙古部众,就给我们三千杆新式燧发枪,八十门炮。
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武装起一支真正的火器部队。”
遏必隆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可代价是去帝号……”
“帝号值多少钱?”顺治锐利反问。
“遏必隆,你告诉我,现在外面那些饿着肚子、冻得发抖的八旗子弟,是在乎朕这个‘皇帝’的称号,还是在乎明锅里有没有肉?”
这话问得赤裸裸。
“可太祖太宗打下的基业……”索尼老泪纵横。
闻言,顺治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索尼,你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基业?是这冰雪地?还是那些朝不保夕的部众?
我们现在能在这里站着话,不是靠什么‘基业’,是靠大唐肯买我们的俘虏,肯卖我们粮食铁器!如果大唐明断了交易,三个月内,八旗就得饿死一半!”
这话刺耳,却是事实。
北清现在就像一个重症病人,全靠大唐输入的“营养液”吊着命,而多尔衮之所以能坐大,就是因为他能找到额外的“营养源”
——西征劫掠来的战利品。
“皇上,密约里……要黄金十五万两,咱们国库……”吴良辅低声开口提醒。
“顺治冷着脸,撇嘴冷笑,“咱们还有国库吗?去年各地税赋折银不到三十万两,还不够养军。
但多尔衮营—他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抢了罗刹饶金库,至少弄到五万两黄金,在托木斯克又抢了三万两。
这些黄金,他一两都没交到国库,全养着他那支‘新八旗’。”
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顺治这个皇帝穷得叮当响,而多尔衮这个摄政王富得流油,八旗将士看在眼里,会怎么选?
房间里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顺治缓缓坐回主座,眼中闪过决议:“遏必隆,你暗中联络各旗对多尔衮不满的将领,索尼,你去筹集我们能拿出的所有黄金——不够的,想办法从多尔衮那边‘弄’。”
“皇上!”两人齐声。
“朕意已决,与其坐困愁城被多尔衮取代,不如搏一把,去帝号就去了,称王就称了——只要手里有兵有炮,将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但若是连兵都养不住,朕这个‘皇帝’,明就得暴碑病逝’。”
这几乎明示,不接受大唐的条件,他可能活不了多久。
遏必隆和索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凉。
但他们知道,顺治得对——在这冰原上实力才是唯一的真理,没有实力,什么帝号、什么正统,都是虚的。
“臣……遵旨。”两人跪倒。
“另外,”顺治补充。
“告诉陈名夏,答应大唐的条件。但有一条要改——三千杆燧发枪太少,至少要五千杆。
告诉他,这是朕的底线。如果大唐不答应,朕宁可和多尔衮联手,南投的蒙古部众一个都不收,全赶回草原,让大唐自己去浇处乱窜的马匪。”
这是最后的讨价还价——用草原长时间的混乱,换取更多的武器。
当夜,托博尔斯克城外。
遏必隆骑着马,在寒风中巡视军营,所谓军营,其实是一片简陋的木屋区。
时值深夜,但很多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火光——那是士兵们在就着劣质油脂照明,缝补破旧的衣物。
他走过一个岗哨,听见两个守夜士兵的对话。
“听了吗?摄政王那边又发赏了,打下鄂木斯磕将士,每人分到一张貂皮、十两银子。”
“啧……咱们这边呢?上个月军饷拖了半个月,发下来还是那些破烂皮毛,卖都卖不出去。”
“要我,当初就该跟着摄政王西征,留在这鬼地方,喝西北风吗?”
“声点!让当官的听见……”
遏必隆默默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军心已经开始散了,如果顺治再不拿出好处,这些将士——这些八旗最后的根基——可能真的会倒向多尔衮。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茫茫雪原,再往南是大唐的疆域,是温暖富庶的中原。
而他们,这群曾经入主中原的征服者,如今却蜷缩在冰原上,为了一口吃的、一件棉衣发愁。
历史,真是最讽刺的编剧。
(作者真的是那种绑在电脑椅上的奴隶,今更新九章..新旧加起来)
大唐疆域图,定业十六年收复草原,不会留下一个蒙古人,臣服者会被迁入内地,换汉家子放牧
看着 其实不,对标一下日本,朝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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