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升龙城,郑主府邸。
烛火通明的大厅里,后黎朝实际的掌控者,郑梉,一身常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但手指频繁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下首坐着几名心腹将领和文臣,其中包括刚从南方,紧急赶回的乂安镇守使阮某。
“尸耐港确已易手,唐人水师蔽海,陆师虽暂未大举北侵,但其前锋已入长山。”
阮守使语速很快,带着风尘仆仆的焦灼,“我军在沿海严阵以待,但近日数支巡逻队,前沿哨所失去联络,唐人动作比预想更快,且路径刁钻似有直插腹心之意。”
“直插腹心?长山山脉东麓险峻异常,烟瘴遍地,大军如何通行?莫非是股精锐袭扰?”一名老将皱眉觉得是否有些夸大。
“探报虽未明,但失踪哨所皆在关键隘口。”
另一名文臣沉吟,“唐人以水师之利纵横海上,若再遣奇兵穿山而至,扰我后方,断我南北联络,则沿海防线危矣。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郑梉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缓缓开口:“唐人大举南来,志不在占城,其意恐在我后黎全境,沿海防线不可松,但长山方向亦需严防。”
他目光扫向阮守使,“增派山防营精锐,加强各隘口巡查,尤其清化以北通道务必锁死,另外多派侦骑深入南面,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唐军进了山,走的哪条路!”
“遵命!”
“还有占城新附其心必异,唐人能许以重利使其带路,焉知其不会再反噬?
对其‘协从’部队,既要利用,亦要提防,不可使其知晓我军布防详实。”郑梉眼神转冷,对于这块口中肉,盘中食做出安排。
“是!”
.....................
长山山脉东麓,“鹰嘴隘”以南三十里,一片被瘴气笼罩的河谷。
战斗在半个时辰前骤然爆发,又在短的时间内被金属风暴终结。
后黎军一支约五百饶山地营,试图伏击正在开辟粮道的靖安军第四、第五大队。他们熟悉地形悍勇狡诈,利用雨林晨雾逼近至百步内,才暴起发难。
但迎接他们的是经过大员岛血火淬炼后,条件反射般结成的队列,以及来自后方缓坡上,两门虎蹲炮发射的致命霰弹。
铅丸和铁渣组成的死亡之雨,横扫林间空地,瞬间将第一波冲锋的黎军士卒,打得血肉模糊。
后续的黎军试图依托树木岩石缠斗,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战争逻辑。
靖安军倭兵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一人持长枪或狼筅格挡搅乱,两人持刀或短铳伺机袭杀,更有队专门投掷点燃的陶罐,制造混乱恐慌。
战斗逐渐演变为单方面的清剿,林间回荡的不再是战吼,而是濒死的哀嚎,刀刃砍入骨肉的闷响。
织田义信半跪在一棵巨蕨旁,粗重地喘息着,他的左臂被一支黎军的毒箭擦过,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不祥的黑紫色,剧痛麻痹感不断传来。
他咬紧牙关用从阵亡黎军军官身上,搜出的水壶里的浊酒浇在伤口上,再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捆扎上方止血。
身旁吉野正用一块石头,麻木地砸着一个仍在抽搐的黎军伤兵的脑袋,直到那具躯体彻底不动。
岛崎则在翻检尸体,寻找任何值钱或有用的东西——几枚粗糙的铜钱、一块半的干粮、一把品相尚可的短刀。
“清点伤亡!收缴战利!动作快!”义信大声下令,谁知道还有没有黎军出现。
战果很快汇总,毙敌约三百七十,俘重伤三十余大多活不过今晚,己方阵亡四十一,重伤十九轻伤不计,对靖安军而言,这是一场代价不菲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是后黎“清化镇”派出的精锐斥候营,任务是迟滞任何北上的唐军。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真正捅到了,后黎防线的敏感处,战斗结束后是惯例的“处理”时间,重赡俘虏被补刀,首级割下记功。
轻伤且看起来还有点力气的,则被捆起来,等待发落——或许会成为大唐正军那边“先登营”的耗材。
此时,各队开始内部清点“私获”,黎军士兵身上偶尔能搜出些银饰、玉坠,但更普遍的是他们,从沿途袭击的商队、村寨劫掠来的财物。
——散碎的银子,被血污浸透的几块丝绸,以及几枚唐国或西夷的银圆。
按照靖安军内部的规矩,战场缴获三成上缴大队,七成归队或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倭人大多悍不畏死的原因。
一个年轻的倭兵从黎军头目尸体,怀里摸出一个皮袋,倒出来是五枚略显黯淡的蟠龙银圆,还有几颗银锭。
顿时引起了周围同伴的注意,已经有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露出阴狠之色。
“妈的,这趟值了……”年轻倭兵尚不知危险,只是紧紧攥住银圆,仿佛攥住了远在故乡的亲人。
不远处三村正用匕首,撬下一具尸体腰带上的镶嵌品,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织田义信没有参与这些零星的搜刮,作为大队长,他有更体面的收获——从黎军带队军官身上,找到的一个锡制扁壶。
而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二十枚略旧的的唐国银圆,显然是战利品或是藏品。
他掂拎怀里的银圆袋子,冰冷的触感透过布袋传到胸口,无比令人踏实。
一百枚,这是他此刻拥有的数目,一部分来自军官的“份例”,一部分来自之前战斗的积累,和上缴品的分成。
他将钱袋心收好望向东方,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密林阻隔,但他仿佛能看到万里之外,江户下町那间漏雨的破屋,母亲咳血的痛苦,弟妹们饥饿的眼神。
‘一百枚……足够他们撑很久,或许还能请好些的大唐郎汁…’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充斥疲惫的内心燃起。
但他知道这点钱,在唐国真正繁华之地,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在这里是用命换来的,而他身边更多的人,连这点钱都寄不回去。
“把阵亡兄弟的名字记好,私人物品单独存放。”义信对匆匆赶来的识字老兵,吩咐道。
对方默默点头,舔舔毛笔在本子上记录着,阵亡四十一人,就是二百零五枚银圆的抚恤金。
而这个本子最终会到监军手上,经过查验后会将五枚银圆的抚恤发下,虽少却也比烂在地里多。
...............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篝火边,侥幸活下来的倭兵们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咀嚼着干粮,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内容无非是今,谁运气好摸到了银圆,谁认识的人又没了。
以及……等打完了,这笔钱能回去干点什么。
织田义信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就着火光用炭笔在一块粗布上,艰难地写着信。
他的文化有限,字迹歪斜,但意思明确:“母亲大人敬启:儿一切安好,差事顺利,得主家赏识获厚酬。
随信附上银圆一百枚,请务必延医用药,勿要吝惜。
弟妹学费吃穿,皆从此出。儿仍需在外奔波一段时日,勿念,不肖子义信,敬上。”
他写不出战场的惨烈,写不出瘴毒的折磨,写不出身边的死亡,只能写下“差事顺利”、“厚酬”,以及那一百枚沾着血的银圆。
他将信用油纸包好,连同那个装着一百枚银圆的布袋,交给一名即将被轮换回后方,负责运送伤员和战利品的辅兵队长。
“老规矩到占城后找‘丸三屋’的老板,他知道怎么把东西和信送回江户。”义信低声嘱咐,同时塞给辅兵队长两枚银圆作为酬劳。
那人笑着接过掂拎,塞进怀里露出一口黄牙:“放心,织田大人一定送到,您这是大手笔啊。”
义信没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黑暗的林间道上,心中没有多少温情,他不知道一百枚银圆,能换母亲多久的安康?能换弟妹多久的温饱?
而自己这条命,又值多少枚银圆,才能换回织田家真正的“未来”?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路还很长,清化还在北面,而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继续赚取更多的“血酬”。
同样的夜晚,靖安军其他部队的营地,类似的场景不时在上演,银圆、血渍、简短的家信,沿着刚刚开辟不久的补给线,开始向后方...向大海彼岸流淌。
而这些金属货币,将成为撬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即便如此,咱依旧选择每日万更!发电 发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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