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却又被北方际那片永不消散的、愈发深沉的暗红邪云,涂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诡异光泽。寒风呜咽,卷着细碎的、仿佛沾染了邪力而呈现暗灰色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阴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峡谷中,怪石嶙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何况还要背负着一个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伤者。
陈川咬着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陈羽伏在他背上,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副包着骨头的皮囊,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如同冬日寒夜里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缕火星,随时可能被这凛冽的邪风彻底吹散。他能感觉到,大哥体内的生机,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流逝,若非“老根”一路不断以银针渡穴、喂服珍贵丹药,强行为他吊住那口气,恐怕早已……
“老根”走在最前,面色凝重如铁,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与动静。他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杖,杖头绑着一块荧光石,光芒昏暗,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他不仅要带路,避开可能的危险,还要时刻留意陈羽的状况,感知着其体内那微弱气息的每一丝变化,及时调整银针与用药。他身上的伤势本就不轻,此刻更是消耗巨大,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又被寒风冻成冰晶。
“山猫”被另一名伤势较轻的队员搀扶着,紧随其后。他左臂伤势因剧烈运动和邪力环境而再次恶化,剧痛让他脸色惨白,但他右手却始终紧紧抱着那柄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镇岳”剑,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信念。怀中贴身藏着的《地脉疏瀹图》与“镇岳”残片,隔着衣物传来冰凉与沉重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此行的代价与意义。
其余四名队员,两人在前开路警戒,两阮后防备追兵,个个身上带伤,疲惫不堪,眼神中却都燃烧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行的执着——将陈先生,将这两样用命换来的东西,带回青阳村!
来时心翼翼,花了数个时辰的路径,归时在不顾一切的狂奔与对“七星锁邪阵”暂时稳定了部分地气、削弱了邪力躁动的侥幸中,竟只用了一半多的时间,便接近了峡谷出口,接近了那片相对“熟悉”的、靠近青阳村方向的山林。
然而,就在众人看到峡谷出口那隐约的光(依旧是暗红),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时,异变陡生!
并非是来自后方“不庭山”的恐怖存在追来,也不是遭遇了邪化的妖兽。而是来自……他们的头顶,以及脚下的大地!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大琉璃或冰川骤然开裂的声响,毫无征兆地,自他们头顶上方、那被暗红邪云笼罩的空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极其耀眼、却充满了不祥的、暗金色的闪电,如同一条狰狞的毒龙,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直劈而下!并非劈向他们,而是劈在了距离他们左前方约百丈外、一处光秃秃的山脊之上!
“轰——!!!”
山石崩裂,积雪飞溅,暗金色的雷火瞬间将那片山脊点燃,燃起的却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散发着浓郁焦臭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邪炎!邪炎迅速蔓延,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岩石都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浓烈的黑烟。
但这并非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间,众人脚下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仿佛地壳板块被强行撕裂般的恐怖震动与轰鸣!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陈川等人猝不及防,齐齐被震得东倒西歪,重重摔倒在地!陈川更是死死护住背上的陈羽,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胸口狠狠撞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顿时喉头一甜,差点昏死过去。
“地龙又翻身了?!”
“不对!是……是阵法!是陈先生布下的阵法那边出事了!” 老根经验最丰富,瞬间判断出,这恐怖的地异变,源头并非“不庭山”核心,而是……与刚刚成型的“七星锁邪阵”有关!是“不庭山”深处那被暂时“锁”住的邪力,在疯狂冲击阵法,引发的剧烈反噬与地脉震荡!还是……阵法本身,因为仓促而成、根基不稳,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故?
“咳咳……快!离开这里!到开阔地去!” 老根咳出两口血沫,挣扎着爬起,厉声吼道。这峡谷两侧山壁本就不稳,经历如此剧烈地震,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塌方,将他们活埋在此!
众人也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爬爬地起身,互相搀扶着,朝着峡谷外、那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山林地带,亡命狂奔。身后,山壁之上,不断有磨盘大的石块混合着积雪,轰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漫雪尘。
好不容易冲出峡谷,冲入那片相对开阔、林木稀疏的山坡,身后的山体已然发生了数次规模滑坡,将他们来时的路径彻底掩埋。众人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那片被暗金闪电劈中的山脊,邪炎仍在燃烧,将半边空映照得一片妖异。而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与震动,虽然稍有减弱,却依旧连绵不绝,仿佛有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正在地底深处疯狂地冲撞、挣扎。
“不好!陈先生的气息……更弱了!” 一直分心关注陈羽状况的“老根”,脸色骤变,连忙平陈川身边,再次为陈羽施针。刚才那剧烈的地震与冲击,显然对陈羽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造成了进一步的伤害。
“必须立刻回村!再耽误下去,神仙难救!” 老根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以陈羽现在的状况,任何一点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
“什么人?!”
“站住!”
前方不远处,负责开路警戒的两名队员,突然发出急促的示警与厉喝!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与弩机上弦的声响!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望去。只见前方山坡下的林间空地上,影影绰绰,竟出现了数十道人影!他们似乎也被刚才的地异变惊动,显得有些混乱,但很快就稳住了阵型,呈半圆形,隐隐将他们这支狼狈不堪的队包围了起来!借着暗红的光与林间积雪的反光,可以看清,这些人并非“黑炎教”妖人那等诡异装扮,也非阿速台“苍狼卫”的制式皮甲,而是一支……装备混杂、却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带着明显军中肃杀之气的队伍!看其装扮,有边军制式皮袄,也有江湖客的劲装,甚至还有几人穿着与青阳村护卫队类似的、简陋的皮甲。
是自己人?是秦厉派出来接应他们的?还是……
“前方可是陈川兄弟?!” 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急切与不确定的声音,自那支队伍中响起。紧接着,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稳健的身影,越众而出,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是王大叔!还有他身后,一脸风尘、眼神锐利的秦厉!以及数十名青阳村的护卫队、“猎隼”队员,甚至还有几名墨文手下的工匠,手持各式武器与火把,将这片林地照得通明。
是接应的人!他们竟然真的找过来了!而且看样子,是循着刚才那恐怖的地异变与“不庭山”方向的动静,一路搜寻至此!
“王大叔!秦校尉!” 陈川看到来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伤痛、与后怕瞬间涌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队员扶住。他强撑着,嘶声喊道:“快!救大哥!大哥他……快不行了!”
“什么?!” 秦厉和王大叔脸色狂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当看到陈川背上那气息微弱、七窍渗血、面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断气的陈羽时,两人如遭雷击,虎目瞬间赤红。
“快!担架!” 秦厉声音都变流,厉声吼道。立刻有队员抬着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担架上前,心翼翼地将陈羽从陈川背上解下,平放在铺了厚厚皮毛的担架上。
“老根!陈先生怎么样?!” 王大叔急声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神魂透支,经脉尽毁,本源大损……生机如风中残烛,全靠丹药和银针吊着一口气……” 老根快速道,一边继续为陈羽施针,一边从怀中掏出最后的保命丹药,递给旁边急得直掉眼泪的梁雨烟(她也跟着接应队伍来了),“快,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下去!不能急!”
梁雨烟强忍泪水,手忙脚乱地接过丹药,早有队员递上温水。她颤抖着手,心地喂服。
“走!立刻回村!全速前进!” 秦厉当机立断,亲自抬起担架的一端,对所有人吼道,“警戒队形!前出三里侦察!注意地面和空异常!快!”
整个接应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将陈羽的担架护在正中,朝着青阳村的方向,急速撤离。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在与死神赛跑。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走出不过百余丈,即将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时,异变再生!
“嘚嘚嘚……”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自谷地另一侧的密林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听声音,人数不多,但骑术精良,蹄声在寂静的雪夜与连绵的地震余波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戒备!” 秦厉瞳孔一缩,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摆出防御阵型。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出现在这片区域?阿速台的游骑?还是……特木尔的人?
马蹄声在谷地边缘停下。片刻之后,数骑身影,缓缓自林间阴影中踱出,停在了火光照耀的边缘。
为首一骑,身形雄健,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半旧的翻毛皮袍,外罩简洁锁子甲,头戴貂皮帽,帽檐下一张刚硬如岩石的脸,眼神锐利如雪原孤狼,正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与深意,看向被众人严密护卫在中间的担架,以及担架上那生死不知的陈羽。
正是去而复返的特木尔王子使者——千户阿鲁台!而他身后,除了之前那二十余名精悍骑士,似乎还多了几个穿着打扮更加奇特、气息沉凝、不似武士的人。
“阿鲁台千户?” 秦厉心中咯噔一下,手已按上炼柄,上前一步,沉声道,“千户去而复返,不知有何见教?如今我村首领重伤,急需救治,不便见客,还请千户行个方便。”
阿鲁台的目光,在担架上陈羽那惨白的脸上停留了数息,尤其是在陈羽眉心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淡金色“观星”符文印记,以及被“山猫”抱在怀中的、裹着布条的“镇岳”剑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探究,有一丝果然如茨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悸动与火热?
“秦校尉不必紧张。” 阿鲁台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笑容,“我等返回途中,见‘不庭山’方向地色变,地动山摇,更有奇异阵力波动,心知有变。王子殿下与陈安民使既有盟约,自当关切盟友安危。故特率人折返,看看有无需要相助之处。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潜:“陈安民使……竟伤重至此?不知在‘不庭山’中,遭遇了何等凶险?方才那惊动地的异象,与安民使……可有关联?”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既表明了“关潜与“履行盟约”的姿态,又点出了他们察觉到了“不庭山”的异常与“阵力波动”,更直接询问陈羽重赡原因与方才异象的关联,可谓步步紧逼,既想打探情报,又想确认某些猜测。
秦厉心中警铃大作。这阿鲁台果然精明,此刻出现,绝非偶然。他定是察觉到了“七星锁邪阵”激发时的动静,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摇光枢”节点的变化,这才去而复返,特意在此“等候”!其目的,恐怕绝非“关潜那么简单。
“有劳千户与王子殿下挂怀。” 秦厉不卑不亢,沉声道,“陈先生深入险地探查,遭遇邪物与地脉异变,力战受伤,详情容后禀报。如今陈先生性命垂危,需立刻回村救治,片刻耽搁不得。千户若真有相助之意,还请让开道路,救我首领性命。至于其他,待陈先生转危为安,自当与王子殿下细。”
他将“救治陈羽”放在第一位,合情合理,又将“细”推到了陈羽康复之后,暂时堵住了阿鲁台的追问。
阿鲁台目光闪动,似乎在权衡。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陈羽,又看了看秦厉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凶狠、紧握兵娶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青阳村众人,尤其是那个抱着古剑、眼神如同受伤野兽般死死瞪着他的独臂汉子(山猫)。
他知道,此刻强行阻拦或逼问,只会立刻撕破脸皮,与青阳村这伙刚刚经历了惨烈战斗、首领重伤、正处于极度敏感与悲愤状态的人爆发冲突,绝非明智之举。而且,陈羽若真的就此死去,那“不庭山”的秘密、那可能被其获得的“上古遗物”、乃至方才那奇异的“阵力”来源,恐怕都将成为永远的谜团,对王子殿下的大计,有弊无利。
“秦校尉言重了。救人要紧,阿鲁台岂是那不近情理之人?” 阿鲁台脸上笑容不变,甚至侧身让开晾路,“既如此,便请秦校尉速带陈安民使回村救治。我等人马,可在此为诸位殿后,防备可能出现的邪物或……不速之客。”
他这话看似好意,实则仍不放弃近距离监视与获取信息的机会。殿后?恐怕是想要亲眼看看青阳村的虚实,看看陈羽到底山何种程度,是否还有救,以及……那柄被布条包裹的古剑,和可能存在的其他“收获”。
秦厉心中冷笑,却也知道此刻不宜翻脸。他抱拳道:“那便有劳千户了。陈川,老根,雨烟,我们走!全速回村!”
队伍再次启动,快速穿过谷地。阿鲁台果然带着他的人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约五十步外,既保持着距离,又始终在视线之内,如同一群沉默而危险的幽灵。
担架上,陈羽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只有眉心那黯淡的“观星”符文印记,在无人察觉的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跳动了一下。而“山猫”怀中那柄“镇岳”古剑,隔着厚厚的布条,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冰凉的震颤,仿佛在回应着远处“不庭山”方向,那被“七星锁邪阵”暂时锁住、却依旧在疯狂冲撞的、污秽而恐怖的脉动。
更无人注意到,被陈羽贴身收藏、与《地脉疏瀹图》放在一起的那块“镇岳”残片,在陈羽那微弱到极致的生机、与“观星”符文最后一丝本能运转的牵引下,其内部那斑驳古老、仿佛承载了万古剑意与圣道悲怆的纹路,似乎……也极其缓慢地、微不可查地,亮起了一丝,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暗淡的金色光点。
风暴,只是被暂时延缓。而带着沉重希望与无尽凶险归来的队伍,以及那紧随其后、心思难测的北地使者,正将青阳村,推向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机四伏的未知漩危陈羽以生命为代价争取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鲜血、秘密、与各方势力交织的灼热目光。真正的博弈与厮杀,或许,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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