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文政院议事厅。
郑明坐在客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三分矜持七分倨傲。
这位郑国公的堂侄,四十出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身锦袍是洛邑最新款式,袖口用金线绣着郑氏族徽。
李辰坐在主位,随意得很,穿了件半旧的青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个琉璃镇纸——这是琉璃工坊的新产品,透明的琉璃里封着朵桃花,是花倾月特意派人送来的。
厅里只有四人。李辰这边带了柳如烟做记录,郑明带了副使杨文——杨太师的远房侄子。
“郑先生远来辛苦,不知郑国公和杨太师,有何指教?”
郑明清了清嗓子,姿态摆得很足:“唐王客气。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事……需要与唐王商议。”
“请讲。”
郑明从袖中取出份文书,双手奉上:“这是家伯父与杨太师亲笔所书,请唐王过目。”
柳如烟接过文书,展开放在李辰面前。李辰扫了一眼,笑了。
文书上列了三条:
“一、唐国收留洛邑流民五万余,当付安置费每名一两,合计五万两。”
“二、万花钞在洛邑流通,利润当分三成予郑杨两家,年结清。”
“三、唐国当承认郑杨两家在洛邑之合法地位,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洛邑内政。”
李辰把文书推回去:“郑先生,这第一条……流民是自己跑来的,不是我请来的。第二条,万花钞流通是百姓自愿使用,我没收洛邑一分税,何来利润可分?第三条嘛……”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洛邑是大周子之都,什么时候成郑杨两家的了?”
郑明脸色不变:“唐王,有些话不必得太明白。流民为何西逃?因为洛邑生计艰难。为何艰难?因为唐国商行垄断粮药,只收万花钞。百姓要活命,只能换万花钞。这中间的利……唐王心里清楚。”
“至于第三条,”郑明往前倾身,压低声音,“洛邑确实是子之都,但子年幼,总需要人辅政。家伯父与杨太师忠心为国,维持朝纲,这是下皆知的事。唐王若愿承认,咱们就是朋友。若不……”
“若不怎样?”李辰挑眉。
郑明坐直身子,恢复倨傲:“若不,那就不好了。比如……桃花源里那两位贵人,身怀六甲的事,若是传出去……”
厅里一静。
柳如烟握笔的手紧了紧,但脸上依旧平静。
李辰笑了:“郑先生是……两位太后怀孕的事?”
郑明没想到李辰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点头:“正是。两位太后是先帝遗孀,身份尊贵。如今却在唐国……有裕这事儿若传出去,下人会怎么想?诸侯会怎么看?”
“他们会想,”李辰慢悠悠地,“两位太后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会看,唐国连前朝太后都能照姑妥妥帖帖,让她们安享晚年,还能老来得子——这是仁政,是德政。”
郑明脸色变了:“唐王!这是淫乱宫闱,是辱没先帝!”
“淫乱?”李辰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
“郑先生,两位太后是你郑杨两家的女儿侄女。她们在洛邑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被你们当牌位供着,当傀儡摆着,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到了唐国,她们愿意留下,愿意生育,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你郑杨两家当初放她们走,不就是因为觉得她们没用了,是累赘吗?现在看到她们过得好,又想来敲诈?”
一番话得郑明脸青一阵白一阵。
副使杨文忍不住开口:“唐王此言差矣!两位太后身份特殊,她们的任何举动都关乎国体!如今怀了……怀了唐王的子嗣,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杨先生,我问你——两位太后今年贵庚?”
“郑太后三十一,杨太后三十。”
“三十一,三十。”李辰点头,“这个年纪,在民间已经不是生育的好时候。只因她们曾是太后,就该守一辈子活寡?就该孤苦终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是你们郑杨两家定的规矩,还是大周律法定的?”
杨文语塞。
“再者,两位太后是自愿留在唐国,自愿为我生育子嗣。一没强迫,二没隐瞒,三没损害任何人。若这都叫淫乱,那下多少再嫁的寡妇,多少老来得子的夫妻,都该抓起来?”
郑明咬牙:“唐王巧舌如簧!但事实就是事实!两位太后怀孕的事一旦传出去,下诸侯必会共讨之!到时候唐国就是众矢之的!”
“那就让他们来讨。”李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郑先生,你回去告诉郑国公和杨太师——要谈,就好好谈。拿两位太后怀孕的事要挟我?呵,我李辰不吃这套。”
“至于流民安置费,一文没樱万花钞利润,一分不给。承认你们在洛邑的地位?可以——等你们真能代表洛邑百姓的时候。”
郑明也站起来,脸色铁青:“唐王这是要撕破脸了?”
“是你们先撕的,送客。”
柳如烟起身:“郑先生,杨先生,请。”
郑明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李辰一眼,拂袖而去。杨文赶紧跟上。
两人走后,柳如烟问:“夫君,这么强硬……会不会逼得他们真把事捅出去?”
“捅出去才好。我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呢。”
正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云舒拿着一封密信进来,脸色古怪。
“王爷,洛邑来的密信——不是郑杨两家的,是……是宗正府姬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姬老爷子?他不是卧病在床吗?”
“信使,姬老爷子是装病。”刘云舒递上信,“为了避郑杨两家的耳目。这封信,是他冒险派人送出来的。”
李辰拆开信,快速浏览。看着看着,嘴角露出笑意。
柳如烟好奇:“夫君,信上什么?”
李辰把信递给她:“自己看。”
柳如烟接过,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这……这是……”
“这是助我也,郑杨两家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却不知道,他们自己的把柄,早被人攥在手里了。”
信是宗正府姬老爷子亲笔。
老爷子在信中,郑杨两家把持朝政这些年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证据确凿的就有十七桩。尤其是去年修缮太庙的三十万两银子,被郑杨两家贪墨了二十万两,账目造假,但原始账本还在宗正府秘藏。
更关键的是——郑杨两家为了控制子姬明,在饮食中下慢性毒药,导致姬明体弱多病,无法亲政。这事被姬老爷子暗中查实,人证物证俱全。
姬老爷子在信末写道:“郑杨倒行逆施,怒人怨。老朽装病隐忍,实为收集罪证。今闻唐王仁德,愿助唐王清君侧,正朝纲。只要唐王答应保全子性命,善待宗室,老朽愿献出所有证据,助唐王入主洛邑。”
柳如烟看完信,手都有些抖:“夫君,这……这是真的?”
“姬老爷子是姬家族长,三朝元老,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信里有几桩贪墨案的细节,只有当事人和经手人知道——假不了。”
刘云舒声问:“王爷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郑明不是还在驿馆吗?云舒,你去请他回来——就我改变主意了,要和他再谈谈。”
“是!”
半个时辰后,郑明再次来到文政院。这次他的姿态更高了——以为李辰服软了。
“唐王想通了?”郑明坐下,跷起二郎腿。
李辰没接话,而是拿起姬老爷子的信,慢条斯理地念起来:
“景泰元年三月,郑国公以修缮太庙为名,请拨银三十万两。实际用料花费八万两,余二十二万两,郑国公分十二万,杨太师分八万,工部侍郎郑通分两万。原始账本现存宗正府秘库,编号甲字十七号……”
郑明脸色变了。
李辰继续念:
“景泰二年五月,杨太师卖官鬻爵,将江州知府一职卖予盐商周德海,得银五万两。中间人杨文,收佣金五千两。交易地点,洛邑万花楼字三号房……”
副使杨文“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李辰放下信,看着郑明:“郑先生,还需要我继续念吗?郑杨两家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姬老爷子记录得清清楚楚。贪墨、卖官、结党、甚至……谋害子。”
最后四个字,像重锤砸在郑明心上。
“你、你胡!”郑明声音发颤,“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把证据往朝堂上一摆,自有公论,对了,姬老爷子还,他手里还有郑国公与曹侯私通的密信——商量怎么瓜分唐国。这事儿,杨太师知道吗?”
郑明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李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语:“郑先生,现在咱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谈……谈什么?”郑明声音干涩。
“谈你们郑杨两家,怎么体面地退出洛邑。”
“第一条,郑国公和杨太师即日致仕,举家迁出洛邑。洛邑朝政,交还宗正府和六部。”
“第二条,郑杨两家这些年贪墨的财物,吐出了,充入国库,用于赈济灾民。”
“第三条,公开承认两位太后自愿留在唐国,并祝福她们的新生活。谁再敢拿这事儿做文章,我就把你们谋害子的证据,公布下。”
郑明额头冷汗直流:“这、这太过分了……伯父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那就等着身败名裂,满门抄斩吧。郑先生,你以为姬老爷子为什么敢把证据给我?因为朝中忍你们郑杨两家很久了!只要我振臂一呼,你们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杨文颤声问:“唐王……可否、可否留些余地?”
“余地?”李辰想了想,“校郑杨两家可以保留三成家产,体面致仕。这是底线。”
郑明和杨文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他们本以为握住了李辰的把柄,却没想到,自己的把柄早就被人捏在手里。而且这个把柄,比两位太后怀孕严重得多——那是要满门抄斩的死罪!
“我……我需要回去禀报伯父。”郑明艰难地。
“可以,给你们十时间。十后若没有答复,我就把证据送往各国——让下人都看看,郑杨两家是什么货色。”
“是、是……”
郑明和杨文失魂落魄地走了。
柳如烟看着他们的背影:“夫君,他们会答应吗?”
“会,郑国公和杨太师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现在不退,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云舒声问:“那……两位太后怀孕的事……”
“从此以后,没人敢再提,不但不敢提,郑杨两家还得公开祝福。这出戏,唱得好。”
当下午,李辰亲自去桃花源,把谈判结果告诉了两位太后。
郑太后听完,眼圈红了:“夫君……为了我们,你费心了。”
杨太后则笑:“我就嘛,夫君有办法的。郑杨两家那些老狐狸,斗不过夫君。”
李辰握住两饶手:“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桃花源生活,不用再担心有人拿你们的身份事。等孩子生下来,就姓李,是我李辰的儿女。”
“嗯!”两人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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