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草药气息,混合着人群低语和脚步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安静。展厅中央的星图沙盘尚未启动,三千年前的星轨静静沉睡在黑色水晶之下,像被封存的记忆。
燕南泠站在“九锁连环”机关模型前,指尖轻轻拂过外层铜壳上细密的沟槽。这是她昨夜亲自检查的最后一处细节——每一层嵌套结构都按古籍复原,又用现代材料加固,确保能承受观众触碰而不损毁。药囊贴在腰侧,匕首藏于内袋,银针仍别在发间,一如往常。她没穿白大褂,仍是一身靛青粗布衣,袖口磨得微微起毛,但干净整洁。
第一批参观者陆续入场。有穿着正装的文化学者,也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几位非遗传承人拄着拐杖慢慢走来。他们看着展板上的文字:《子午流注与生物节律》《音琴与脑波调节》《机关术中的力学智慧》,有人皱眉,有茹头,更多人只是观望。
“这真是从古代传下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身旁同伴,“不会是科幻设定吧?”
燕南泠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下展台按钮。机关模型缓缓转动,九层铜环依次展开,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投影随即亮起,展示其内部结构如何将压力逐层分散,最后汇入核心储能腔。
“它不是靠硬扛。”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周围,“是让力量自己走完该走的路。”
几名工程师模样的男子凑近细看,低声讨论:“这种设计……确实比单一承压合理。”
她走到下一展区,指向一台仿制的音琴。琴身由整块桐木雕成,七弦紧绷,旁边连接着脑电监测仪。“可以试试拨动任意一根弦,三分钟后查看数据变化。”
一位中年女性犹豫着上前,指尖轻触第三弦。嗡——一声低鸣荡开,监测屏上的a波曲线微微上扬。
“我感觉……松零。”她声。
燕南泠点头:“古人称此为‘安神’。”
互动区设在展厅西侧。一张长桌上摆着模拟药丸、时辰钟盘和检测手环。明牌写着:“根据《千金方》记载,服药时间影响吸收效率。请选择您认为最佳的服药时辰,并佩戴监测仪观察反应。”
起初没人动手。直到一名大学生模样的男孩笑着走上前:“反正免费,试试呗。”他对照墙上的子午流注图,选了“巳时”,吞下模拟药丸。十分钟后,手环显示肠胃吸收速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三。
“真的有用?”他瞪大眼。
消息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互动区尝试。有人专挑“子时”测试,结果吸收率最低;有人连续换三个时辰服用,记录数据对比。现场渐渐热闹起来,不再是单纯的观看,而是参与。
中午前,媒体记者也到了。摄像机架起,闪光灯亮起。一名女记者举着话筒拦住燕南泠:“燕博士,这些展览内容是否经过科学验证?我们该如何相信这不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文化表演?”
燕南泠停下脚步,看向镜头:“所有展品背后都有实验报告,可随时调阅。你们看到的每一条数据,都是真实测试结果。信不信,由你们判断。”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记下这句话。
午后,文化论坛开始。会场设在展厅旁的多功能厅,一百多个座位坐满。燕南泠坐在主讲席,对面是五位受邀嘉宾:一位中医教授、一位传统工艺大师、一位音乐人类学家、一位书法协会主席,还有一位青年作家。
主持人开场便抛出问题:“如今科技发达,为什么还要回望千年前的技术?它们是否早已被淘汰?”
中医教授先答:“淘汰的是形式,不是思维。比如‘辨证施治’,现在叫个体化医疗,本质一样。”
传统工艺大师接道:“老祖宗的东西,看着慢,其实藏着对自然的敬畏。机器一能做百件,但留不住魂。”
燕南泠等众人完,才开口:“医术不只是治病,是古人对生命节律的理解;机关不是奇巧,是他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音律不止于悦耳,是心灵秩序的重建。它们解决的问题,和今我们面对的,并无不同。”
全场静了几秒。
音乐人类学家忽然问:“那您觉得,这些技艺能在当代活下去吗?”
“能。”她,“前提是不把它当古董供起来,而是让它重新呼吸。就像水,不管装在陶罐还是玻璃瓶里,只要流动,就是活的。”
掌声响起。
论坛结束时,书法家起身,走到前台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文明长河”。墨迹未干,他双手捧起,递给燕南泠:“赠予星渊文化展,愿这条河不断流。”
她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工作人员立刻将其装框,挂在主展厅入口处。
人流高峰出现在下午三点。展馆内挤满了人。孩子们趴在互动桌上画时辰图,老人戴着耳机听音琴录音,技术人员围着机关模型拍照测量。社交媒体上已出现话题#星渊文化展#,配图五花八门,评论刷屏:“这才是真正的国潮!”“原来古人这么聪明!”“建议全国巡展!”
一名年轻学生挤到燕南泠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燕老师,我有个问题——如果这些知识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我们真的有资格继承吗?”
周围人安静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展厅中央的星图沙盘。手掌覆上水晶表面,按下启动键。刹那间,黑色底座亮起微光,三千年前的星轨缓缓旋转,北斗七星、二十八宿依次显现,与今日夜空实时叠加投影。
“你看,”她,“星星没变,大地没变,人类仰望星空的好奇心也没变。所谓文明,不过是不同世代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回答同样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我们继承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族群的知识,而是人类共有的探索意志。只要你还在问‘为什么’,你就已是传承的一部分。”
学生低头记下这句话。数秒后,人群中响起零星掌声,继而连成一片。
她不再多言,走到留言墙前。墙上已贴满便签,写着“震撼”“感动”“想学古琴”“报名志愿者”。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八个字:**文化无界,传承不息**。
写完,笔帽扣上,放回笔筒。她将笔轻轻推回原位,转身离开主展厅。
脚步稳定,左足先行九寸,右足跟上不偏不遥药囊随步伐轻晃,银针在发间泛冷光。匕首藏于内袋,贴着肋骨,触感依旧微沉。
她走过东侧回廊,两侧是临时增设的型展区。一处陈列着复制的竹简医书,另一处展出音律谱与机关图纸。几位观众正在翻拍,没人注意她经过。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侧门,通向室外庭院。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她没有出门,而是停在廊柱旁,目光扫过人群。
一个穿灰夹磕男人站在互动区角落,手里没有相机,也没有手机,只是盯着她刚才题字的留言墙,站了很久。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当工作人员靠近整理展台时,他悄然退后一步,混入人流。
燕南泠眼角余光掠过那人位置,脚步未停,也未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进入一条短通道。通道尽头是后勤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
“……热度超预期,原定三展期得延长。”
“文化局刚打电话,要列为年度重点项目。”
“记者都在抢专访名额,你猜谁点了名要见她?”
她听清最后一个词:“萧无痕”。
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推门进去询问,也没有停留,只是放轻脚步,原路折返。
回到主展厅时,夕阳正斜照进来。星图沙盘仍在运转,光芒映在地面,像一条流动的河。一名女孩踮脚在留言墙上贴了一张画:一个人站在星空下,手里举着火把,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也要做薪火一缕。”
燕南泠站在两米外,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药囊,确认它还在。银针未取,发髻未乱。她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参观的人流之郑
展厅灯光渐次亮起,照亮每一块展板,每一台仪器,每一张充满好奇的脸。
她的背影穿过人群,步履平稳,未作停留。
最后一道光落在她肩头时,她正推开出口的玻璃门。
门外,城市喧嚣扑面而来。车流声、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她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下去,而是回望了一眼展馆。
霓虹灯牌刚刚亮起,上面写着六个大字:**星渊文化展**。
她收回视线,抬脚走下第一级台阶。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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