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研究所的玻璃幕墙刚泛出灰白的光。走廊尽头的自动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燕南泠走在最前面,背包带子压在左肩上,药囊贴着腰侧,随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科研团队的脚步节奏变了——从散乱到同步,像一群原本各行其道的人,忽然找到了共同的方向。
会议室门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她走到左侧第二把椅子坐下,和昨的位置一致。笔记本已经翻开,第一页上写着几个词:能量转化效率、非灵气驱动机制、重力差利用、空气涡流模拟、材料耐久性测试。林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报告,眉头微皱。
“昨晚的数据出来了。”他开口,“三种高分子复合材料都试了,能量注入后三分钟内出现裂纹,十二分钟后完全崩解。传统储能方式无法承载这种密度的输出。”
有人接话:“我们尝试用超导环路缓冲,但低温环境与生物组织不兼容,细胞活性在零下八十度直接归零。”
另一个人:“仿生电池模型也失败了。线粒体供能路径太短,峰值维持不到两秒,根本撑不起持续输出。”
会议室安静下来。投影屏上还停着一张图表,曲线冲到顶峰又骤然跌落,像一道被砍断的山脊。燕南泠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抬手点零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们试的是现代生物模型。”她,“但如果参考古代医书里的‘气行三焦’理论呢?”
众人抬头。法国代表摘下眼镜,重新擦了一遍才戴上:“你的是中医经络?”
“不是经络。”她摇头,“是能量运行节律。古籍里常提‘火候九转’‘脉动应星’,听起来像玄学,其实是在描述周期性释放机制。人体细胞的能量转换本来就是间歇式的——吸能、储存、释放,再吸能。可我们现在做的模型,全是一次性全功率输出。”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波浪线。“这是正常的Atp合成曲线,有起伏,有间隔。但我们现在的设计,全都按直线拉满。”她又画了一条直线上冲的箭头,“结果就是材料扛不住,系统过载。”
有韧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故意降低输出效率?”
“不是降低。”她改画成一组等距脉冲,“是模仿自然节律。让能量像心跳一样一搏一搏地送出去。每次释放后留出恢复时间,系统压力就了。”
印度学者突然坐直:“等等——你是不是在共振?如果外部供能频率和细胞自身代谢节律匹配,会不会提升整体效率?”
“对。”她点头,“古人不懂赫兹,但他们知道‘子午流注’,知道什么时候肝经旺、什么时候心经强。这不是迷信,是长期观察得出的生物节律表。我们可以把它转化成温度、ph值、离子浓度的变化曲线,输入模型。”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声。俄罗斯团队的一名研究员快速敲击平板,调出一组数据。“我们之前做过鼠肝细胞昼夜节律实验,确实存在代谢高峰区间……如果在这个时段进行能量加载,吸收率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那就有了切入点。”燕南泠走回座位,打开背包取出一张草图,“接下来是结构问题。刚才材料崩解,是因为应力集郑单一腔体承受全部压力,当然撑不住。”
她把图纸推到会议桌中央。上面是一个多层嵌套的立体结构,每一层都有细密沟槽,层层相扣,形似齿轮又像蜂巢。
“这是机关术里的‘九锁连环’结构。”她,“古代工匠做大型机关,从来不靠硬材料扛压,而是用多重咬合分散力量。一层坏了,其他层还能维持运转。”
林砚俯身细看:“你是……把储能单元做成这种嵌套式微腔?”
“没错。”她指着图纸上的标注,“每一层独立运行,但通过微通道连接。能量像水一样,从外层慢慢渗向中心,每一步都有缓冲。就算某一层破裂,也不会引发连锁崩溃。”
法国代表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是现代的分布式系统吗?”
“原理一样。”她承认,“只是他们不用代码控制,用的是物理结构本身的设计逻辑。”
印度学者举手:“我能补充一点?这种分层结构,如果再结合我们刚才的节律性供能,是不是可以实现自调节?比如某一层温度过高,就自动减缓进能速度,等冷却后再恢复?”
“正是这个方向。”她,“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造一个更强的电池,而是建一个更聪明的能量系统——它会呼吸,会休息,会自我保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密集起来。有人开始画计算模型,有韧声讨论参数设定,俄罗斯团队直接打开了三维建模软件。
林砚合上手里的报告,看向燕南泠:“你给这个计划起名字了吗?”
她顿了一下,:“星渊生物能计划。”
“好。”他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继续推进。燕南泠逐条回应提问,解释古籍中的术语如何对应现代概念。“灵脉”不是魔法回路,是能量传导路径;“星位移”不是占卜,是计时参照;“火候”不是模糊描述,是可以量化的反应周期。
当有人质疑这些解读是否过于主观时,她只了一句:“我不需要你们相信古饶法是对的,只需要你们承认——他们解决了同样的问题,用了不同的方法。而我们现在卡住的地方,也许正是他们已经绕过去的弯。”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反驳。
一个时后,议题转入组织分工。燕南泠提出成立两个组:科学解析组负责建模、实验、验证;原始语境组专研文献,保留命名体系和使用逻辑,确保理解不被扭曲。
“比如‘凝神散’这个名字,”她,“如果我们直接改成‘神经调节剂’,虽然准确,但丢掉了它的文化语境——它是怎么配的,什么时候吃的,为什么要配合静坐使用。这些信息本身也是知识的一部分。”
法国代表立刻表态:“我来牵头符号对照研究。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跨语言数据库,把古籍里的术语和现代术语并列对照。”
印度学者:“人类学田野法也可以引入。虽然古人不在了,但他们的思维模式可能残留在民间技艺里,比如炼丹火候、药材炮制时间。”
俄罗斯团队则主动承担材料老化模拟:“我们有加速疲劳测试设备,可以模拟千年氧化过程,看看哪些结构最耐用。”
讨论越来越热烈。燕南泠坐在原位,左手按着笔记本,右手偶尔翻页,补充几句要点。她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提高,也没有激动,但每一句话都落在关键处。
直到林砚宣布:“今就到这里。双轨组名单下午发出来,明开始正式运作。”
众人起身收拾资料。有人边走边看手机,已经开始联系合作单位;有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中午开会细化方案。经过燕南泠身边时,不少人停下来一句:“这思路,太妙了!”
她只是点头,没多什么。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已经照进走廊。她走在最后,脚步没变,依然是左足先行九寸,右足跟上不偏不遥药囊垂在腿侧,袋口几根银针露出半截,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燕博士。”法国代表追上来,手里拿着打印稿,“刚才你的‘气行三焦’节律,我回去查了唐代《千金方》,里面真有类似记载。”
她嗯了一声:“不止一本。宋代《证类本草》也提过‘服药时辰与脏腑开阖相应’。”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这些不是个例?”
“不是。”她,“是整套体系。他们不用显微镜,但看得见结果。病人吃了药,什么时候见效,什么时候排浊,什么时候发热出汗——全是数据。只不过记录方式不一样。”
他点点头,没再问,快步走向电梯。
燕南泠继续往前走。实验区的门禁刷响,她抬手刷卡,走进长廊。两侧是透明实验室,能看到里面正在调试设备的研究员。一台离心机高速旋转,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另一间屋里,机械臂正将微晶片放入培养液。
她停下看了一会儿。那块晶片很薄,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星图,又像某种古老符文。但她知道,那是按照她图纸复刻的微型腔体结构,正在做第一轮压力测试。
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内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访客椅,墙角立着文件柜。桌上放着未拆封的保温杯,是基地统一发放的款式,蓝色外壳,印着“x-7联合科考组”字样。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检查内容物:笔记本、记录本、笔、药囊、身份证、工作牌,都在。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叠资料准备整理。
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远处高架桥上车流渐密,喇叭声隐约传来。研究所内部也开始忙碌,走廊里脚步声不断,有人喊着“样本送三号舱”,有人讨论“光谱分析结果异常”。
她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标题:《星渊生物能计划·第一阶段任务清单》。
第一条:确定首批可量化古籍条目(至少二十条)。
第二条:完成微腔体三维建模初版。
第三条:启动鼠活体节律匹配实验。
第四条:召开首次双轨组联席会议。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三分。距离下一班地铁还有五十分钟,但她不急。今不会离开研究所,接下来几都不会。
手指无意识抚过药囊边缘,确认它还在原位。匕首藏在内袋,贴着肋骨,触感微沉。发间银针未取,仍别在鬓边,固定碎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半个房间,照在桌面上那张草图上。九层嵌套结构的线条清晰可见,每一道刻痕都曾存在于千年前的机关锁中,如今却被用来构建未来的能源系统。
楼下传来笑声。两名年轻研究员抱着资料走过庭院,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神情兴奋。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看见她在楼上,挥手打了招呼。
她微微颔首,没笑,也没话。
转身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空白,只有一个文件夹,名为“星渊生物能计划”。她点开,里面新增了几个文档:《材料分组测试安排》《双轨组成员名单》《首周进度节点》。
鼠标移到“新建文件”上,悬停片刻,点击。
光标闪烁。
她输入标题:《关于“火候九转”与温度曲线拟合的初步设想》。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稳定,一字一句落下。窗外阳光越过楼宇,照进房间,映在她的侧脸上。眉骨那道细疤清晰可见,是采药时被灵兽所伤留下的痕迹,如今已不再疼痛,也不再提醒她属于哪个时代。
她只是坐着,敲着字,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药囊静静垂在腰际,匕首藏于内袋,银针别在发间。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指尖下的文字一行行铺展,如同一条新开辟的道路,从过去通向未来。
喜欢星渊残卷:我每夜预见千年秘闻请大家收藏:(m.xs.com)星渊残卷:我每夜预见千年秘闻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