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谷口的碎木上，那扇被慕容雪踹开的大门歪在地上，符箓碎片被风吹得乱飞。苏婉儿没有回头，腰间的玉令随着走路轻轻晃动。每想一下，她就更清楚一点——林家最后的规矩，现在就在她手里。
三人走进山道，树越来越多，脚下的路也从泥土变成了碎石。柳如烟忽然停下，眼皮一跳。
“怎么了？”慕容雪手已经按在剑上，眼睛快速扫向两边树林。
柳如烟没话，手指点了一下额头，闭上眼。她的魂识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几息后睁开眼：“有人跟着我们，至少一个，藏得很深。但他换气时漏了一丝味道——是血影门的追踪咒。”
苏婉儿皱眉：“这么快就来了？”
“不然呢。”慕容雪冷笑，“我们刚砸了他们的告示牌，他们能不管？估计饭都没吃就追出来了。”
“不是来拼命的。”苏婉儿低声，“是来盯我们的。想看我们回族后做什么，好回去报信。”
柳如烟点头：“他一直跟在三百丈外，不远不近，就是跟着。”
“那就别让他白跟。”慕容雪活动手腕，发出咔吧一声，“我把他抓出来，逼他话。”
“不校”苏婉儿抬手拦住，“他是诱饵，后面还有人。你一动手，别人就跑了，线索就断了。我们要顺着他找到幕后的人，不是现在杀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一路偷看？”
“反过来对付他。”苏婉儿嘴角微微上扬，“我们给他看点他想看的——然后请他吃顿断头饭。”
她转身看向身后山谷，一条窄道夹在两座石头山之间，地上铺满枯叶，看着平静，其实四面透风。她指着那里：“就在那儿动手。”
三人立刻改道，避开大路，从树林绕进侧谷。慕容雪脚尖一点，跳上高崖，身子贴着岩壁藏好。柳如烟坐下，手指结印，低声念诀，空气中泛起波纹，三个假人从她身后走出，脚步声清晰，沿着原路继续走。
“幻音阵好了。”她轻声，“他们听到的，是我们还在往前走。”
苏婉儿躲在谷口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紧紧握着玉令。这东西不只是信物，还能震醒神志。刚才她就想好了——真出事，她宁愿先下手把人打晕。
“等他进来。”她传音，“别急，让他自己踩陷阱。”
半个时辰后，果然有个黑影出现了。
那人穿着灰袍，脸上蒙着纱，腰间挂着一枚暗红色令牌，边上刻着扭曲的血纹。他在谷口左右看看，见前面脚步声还在，就压低身子，快步走了进去。
一步、两步……他踩上枯叶地，脚下微微一陷。
禁灵丝网启动。
蛛丝一样的灵线从地下弹起，缠住他手脚，他顿时动不了。他脸色一变，咬牙想自毁。
可他还来不及发力，一道剑气从而降，直接劈中丹田，灵脉当场断裂。他身子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冒汗，但仍抬头看向崖顶。
慕容雪站在崖边，剑斜指地面，冷冷道：“想跑？你现在连爬都爬不动了。”
柳如烟闪身过去，一掌按在他头上，魂识压下，封住神志。那人眼球翻白，嘴里吐出血沫，眼看就要断气。
“别让他死。”苏婉儿冲过来，抬手拍了一下玉令，青光一闪，打在他胸口。那人身体一抖，呼吸稳了下来，昏了过去。
“还好没咽气。”慕容雪跳下崖，靴子踩在枯叶上沙沙响，“我还想问话呢。”
“问不了多少了。”柳如烟收回手，“他吃了两种毒药，魂快散了，再逼他就废了。”
“没关系。”苏婉儿蹲下，开始搜身，“活口只是顺便，我们要的是他带的东西。”
她先撕开外袍，什么都没樱慕容雪皱眉：“不会啥也没留吧？”
“内衬有夹层。”柳如烟突然。
苏婉儿立刻动手，从衣领里撕开一道缝，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干干净净，火漆完整，印着一圈怪纹，中间是个骷髅标记。
“幽冥教的火漆。”慕容雪眯眼，“我在黑市见过，这种火漆连死人都能签契约。”
苏婉儿没话，心剥开火漆，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写着：“监视三女归途，记录言行举动，不得擅自接触。若其动用暗卫或开启祠堂禁制，立即传讯撤退。”
落款是血影门执事堂，盖着红印。
“果然是他们派来的。”慕容雪吐了一口，“鼻子还真灵。”
第二张纸没有抬头，也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看不懂的文字，像是符文写的。
但最后四个字很清楚：计划如期。
三人同时沉默。
苏婉儿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纸边都被捏皱了。
“计划？”慕容雪声音低了，“什么计划？谁的计划？血影门和幽冥教联手了？”
“不一定是谁带头。”柳如烟轻声，“但有人早就开始布局了。这张密信不是临时写的，是准备好的接头凭证。”
“所以他们不怕我们抓到。”苏婉儿把纸收好，塞进袖子，“因为就算我们看了，也不知道‘计划’是什么。”
“那就查。”慕容雪一把拽过俘虏，甩出绳子捆住他手脚，“带回林家，关进地牢，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不用。”苏婉儿站起来，拍拍手，“他已经没用了。知道的我们都拿到了，剩下的，问出来也是假话。”
“那你留着他干嘛？当宠物养？”
“当证据。”苏婉儿看着昏迷的男人，“带回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敌人已经伸进林家大门。谁要是还觉得这只是分家争产的事，那就睁大眼看清楚——这是要灭我们全族。”
柳如烟点头：“我可以录下他的气息，以后只要他在百里内，我就能感觉到。如果有人来救他，或者毁痕迹，我们马上就知道。”
“聪明。”慕容雪笑了，“走吧。这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她一把提起俘虏，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那人脑袋耷拉着，口水流了下来。
苏婉儿最后看了一眼山谷。
阳光照进来，枯叶上的禁灵丝网还在发光，像一层薄霜。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走。”她，“离林家还有三十里山路，黑前必须到。”
三人重新出发。
苏婉儿走在最前，手放在玉令上，步伐很稳。柳如烟跟在右边半步远，闭眼感知周围灵气，防备有人再跟踪。慕容雪在最后，拖着俘虏，绳子在地上划出浅痕。
山路弯弯曲曲，越走越窄。
两边树很高，枝叶挡住大部分空。风吹过树缝，发出低低的声音。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了一声，又消失在林子里。
走了大约十里，柳如烟忽然睁眼。
“又有动静。”她低声，“东南方，大概四百丈，有灵力波动，很弱，像是传讯符炸开了。”
“收到消息了？”慕容雪冷笑，“那家伙失踪这么久，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不是来救人。”柳如烟摇头，“是撤退命令。我在魂网里听到两个字——‘放弃’。”
苏婉儿脚步没停：“明他们知道暴露了。现在不会派人来接应，也不会再跟。但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已经被传回去了。”
“那就让他们传。”慕容雪踢开挡路的石头，“反正我们也没躲。让他们看看，林家的女人，不是好惹的。”
“我不是怕他们知道。”苏婉儿淡淡，“我是怕他们知道以后，动作会更快。”
三人没再话。
前面山路拐了个弯，露出一片空地。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旧牌坊立在山腰，上面“林氏宗祠”四个字依稀可见。
“快到了。”柳如烟。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放松。”苏婉儿停下，回头看两人一眼，“不管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先忍住。等我下令，再动。”
“明白。”慕容雪拍拍剑柄，“你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配合。”
“我要做的不是演戏。”苏婉儿眼神平静，“是清算。”
她转身继续走，脚步比之前更稳。
风从山上吹下来，卷起落叶，在空中转了几圈。
柳如烟忽然抬手，拦住身后两人。
“怎么？”慕容雪压低声音。
柳如烟没话，指尖点额，闭眼探出魂识，轻轻一扫——
“前面有人。”她低声，“不止一个。躲在牌坊后面，身上带着灵器，像是埋伏。”
苏婉儿眼神一冷：“还没进村，就等着接我们了？”
“要不要绕路？”慕容雪问。
“不用。”苏婉儿反而笑了，“既然他们想看我们回来，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她整了整衣服，把玉令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昂头向前走去。
慕容雪扛着俘虏，大步跟上。柳如烟闭眼凝神，魂识铺开，像一面无形的盾，护住三人。
风更大了。
牌坊下的阴影里，几道人影站着，一动不动。
苏婉儿看着那座破旧的牌坊，轻声：“林家子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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