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米饭的香气漫出厨房时，胖子已经扒着院门框等了许久。他手里攥着片刚摘的荷叶，荷叶上还沾着露水，见苏瑶端着陶碗出来，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慢点跑，烫。”苏瑶把碗递给他，新米蒸得颗粒分明，每粒米都吸饱了水汽，泛着油亮的光，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勾得人直咽口水。胖子捧着碗，心翼翼地吹了吹，扒拉一大口，烫得直伸舌头，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喊：“比我家的白！甜！”
林羽靠在门框上笑，手里端着给刘叔的那碗，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颤巍巍的，像朵刚开的花。“我送过去，”他接过苏瑶递来的布垫，“你俩先吃，别等我。”
苏瑶把剩下的米饭盛进盘里，又炒了盘青菜，绿油油的，是早上从菜畦里刚割的。大黄狗蹲在桌下，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鼻尖对着盘子直嗅，惹得苏瑶夹了片菜叶丢给它，狗儿立刻叼着跑到角落，吃得吧唧作响。
“这米是比去年的黏，”苏瑶扒着饭，米粒沾在筷子上，拉着细细的丝，“煮粥肯定更稠。”她夹了颗红枣放进林羽碗里，“等秋收了，多存些，冬煮腊八粥，放红豆、莲子，想想都香。”
林羽刚要接话，就见胖子举着空碗跑回来，碗底还沾着几粒米，他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瑶姐，我娘让我问问，新米能不能换点给她？”他挠着头，脚尖在地上蹭出浅浅的坑，“她想给我爹蒸点，我爹在镇上扛活，总吃陈米。”
苏瑶笑着往他碗里又盛了满满一碗：“拿回去吧，不够再来舀。”她从米缸里舀了半袋新米，装进胖子带来的布袋，“让你娘别客气，等你家晚稻熟了，再给我们留点就校”
胖子抱着布袋，脸涨得通红：“谢谢瑶姐！我娘明给你们送腌菜！”他扛着布袋跑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布袋上的补丁在风里晃，装着新米的沉实，也装着孩子气的欢喜。
傍晚，刘叔送来了一坛新酿的米酒，是用新米泡的，比往年的烈。“尝尝，”他拧开坛盖，酒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晚上就着新米煮的粥喝，暖身子。”
苏瑶盛了三碗粥，往每碗里滴了两滴米酒，米香混着酒香，在陶碗里漾开。林羽喝了一口，新米的绵甜裹着酒香滑进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比归墟的果酒还好喝，”他咂咂嘴，“那时候哪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
苏瑶没话，只是往他碗里多放了块绿豆糕。暮色从窗棂钻进来，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灶台上的陶碗还冒着热气，里面的新米粥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胖子家的烟囱也升起了炊烟，青灰色的烟柱在暮色里慢慢飘，混着新米的香气，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两家的日子连在了一起。林羽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温暖，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你送我一碗新米，我还你一碟腌菜，日子就在这一来一往里，变得稠稠的，甜甜的，像这新米粥一样，熨帖着人心。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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