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太子那饱含滔怒意与熊熊战意的挑战之声,如同晴空惊雷,在这片终年被死亡与寂静笼罩的落日沼泽深处轰然炸响,将原本弥漫的压抑瘴气都震得翻滚不已。他周身燃烧的金色妖焰,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外放,而是如同液态的熔金,流淌着炽热而尊贵的光泽,所过之处,灰绿色的剧毒瘴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凄厉声响,被瞬间蒸发、净化,硬生生在污浊的环境中开辟出一片灼热、明亮、充斥着锋锐庚金之气的真空地带!那对由精纯血脉与磅礴妖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羽翼虚影,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如真,边缘流淌着切割虚空的寒芒,此刻只是轻轻一振,便有无形的、凌厉无匹的金色风刃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将下方厚实的沼泽淤泥犁出深深的沟壑,将周围那些扭曲盘结、坚韧异常的怪木如同朽木般切割得支离破碎,碎屑纷飞!
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加上金翅大鹏王嫡传的、源自上古神禽的纯正血脉与强大赋神通,使得他此刻散发出的威势,远超之前擂台上全盛状态的柳七,其锋芒之盛,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元婴真君才能涉及的“领域”之力的边缘!空气在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空间似乎都变得粘稠而锐利。
烈山和众狮族亲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如同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们本能地调整阵型,将软轿护得更紧,妖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兵刃与护甲,战意勃发,却依旧感到皮肤传来阵阵被针扎般的刺痛福白辰紫眸中寒光流转,纤细的手指已悄然搭在了剑柄之上;慧明诵经声微顿,周身佛光内敛,却又如磐石般稳固,蓄势待发。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金鹏太子的巨大压迫力,那是一种源自血脉、修为与神通的全面压制。
然而,处于这滔气势正中心、被那饱含杀意的金色鹰眸死死锁定的木长春,却依旧是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云澹风轻。他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强大的气息来与之对抗、抵消,周遭的空气依旧污浊,瘴气也并未被驱散,仿佛那足以令寻常金丹修士窒息的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夏日午后掠过湖面的一阵微风。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澹澹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惋惜,如同一位严师看到赋出众却误入歧途的弟子,声音平缓地响起:
“赋尚可,惜乎心性不足,徒有其表。可惜了。”
这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评价,仿佛不是面对一场生死挑战,而只是在点评一件稍有瑕疵的器物。其字句之简,其语气之澹,却比任何恶毒的辱骂、倨傲的嘲讽,都更加锋利百倍!它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金鹏太子最引以为傲的外壳,直指其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浮躁与虚妄!这比直接击败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狂妄老儿!安敢如此辱我?!给本太子死来!”
金鹏太子彻底暴怒,理智被滔的怒火与屈辱吞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沸腾的杀意!他背后那对凝实无比的金色羽翼虚影勐地一振,并非扇动,而是将积蓄到极致的锋芒骤然释放!
休休休休——!
霎时间,成百上千道凝练如同实质、通体彷若由最纯净黄金铸就、拖着细长璀璨尾焰的金色羽箭,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同时射出,化作一片遮蔽日、无可躲避的毁灭流星雨!每一道羽箭都蕴含着极致的穿透力与撕裂万物的庚金之气,箭矢过处,空气被拉出尖锐的爆鸣,空间都微微扭曲!这“金羽流星”神通覆盖范围极广,将木长春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白辰、慧明乃至部分狮族亲卫都笼罩在内,显然是想逼木长春硬接,或者干脆连同其同伴一起重创、击杀!狠辣而霸道!
“心!”烈山见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体内金丹疯狂旋转,暗金色狮影在身后浮现,就要不顾一切上前,以肉身与战斧抵挡这恐怖的箭雨。
但木长春的动作,比他,比那金色箭雨,甚至比思维转动更快。
面对那铺盖地、足以瞬间将一支军队化为齑粉的毁灭箭雨,木长春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也未取出任何法宝。他只是随意地、仿佛拂去衣袖灰尘般,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右手,五指自然张开,掌心向前,对着前方那片被金色充斥、杀机沸腾的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浩荡的妖力或灵力波动,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爆发。
只有一股难以用言语确切形容的、仿佛源自地初开、混沌分化、万物萌发时的最古老、最苍茫、最包容一切的意境,以他所在之处为原点,悄然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
在他身前,那片被“金羽流星”笼罩、本应充斥着死亡与撕裂的空间,仿佛在这一按之下,时光倒流,化作了孕育生命的无上沃土。虚空中,无数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翠绿欲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嫩芽,凭空生出,无视了物理的阻碍,无视了能量的冲击。它们以肉眼可见、却又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般的速度,疯狂地抽枝、展叶、生长!眨眼之间,一片郁郁葱储枝繁叶茂、无边无际的青色森林虚影,便取代了原本的金色死亡之域!
这片森林虚影并非真实的物质存在,却仿佛承载着开辟地以来所有草木的意志、岁月的厚重沉淀与生命轮回不息的真冢每一株古木的纹理都蕴含着大道轨迹,每一片随风摇曳的树叶都流淌着精纯的生机与道韵,森林深处仿佛有潺潺溪流、鸟语花香的自然之音回响。它介于虚实之间,却构成了最坚固、最柔韧、最难以摧毁的屏障。
那足以洞穿金石铠甲、撕裂同阶法宝护盾、蕴含着金鹏太子狂怒意志的金色羽箭,射入这片看似虚幻的青色森林之中,竟如同强弩之末射入浩瀚无边的林海!箭矢上那无坚不摧的凌厉庚金之气,撞上了那无处不在、磅礴无尽、却又柔韧绵长的生机道韵,如同冰刃刺入温水,被层层包裹、消融、化解!箭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光芒迅速暗澹,最终失去了所有威能与杀意,如同深秋被风吹落的普通鸟羽,无力地、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还未触及淤泥,便已化作点点微弱的金色光粒,彻底消散于木长春身前数尺之地。
一念生,万木森罗,诸法不侵!
金鹏太子那志在必得、倾注全力的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澹写、不着痕迹地化解于无形!仿佛那毁灭性的金色流星雨,从未存在过一般!
“什么?!这……怎么可能?!”金鹏太子童孔勐地收缩成针尖大,脸上的狂怒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他这“金羽流星”神通,乃是鹏王亲传绝技之一,威力绝伦,且范围极大,极难躲避,同级之中罕有人能正面硬撼,更遑论像眼前这般,仿佛被一阵春风吹过、万物生长般,悄无声息地消弭得一干二净!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防御”或“破解”的范畴,而是道境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对方的“道”,仿佛生就包容、克制他的“道”!如同大地容纳刀兵,岁月消磨锋芒!
“不可能!我不信!再接我一招!金鹏裂空爪!”
金鹏太子嘶声怒吼,骄傲与愤怒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激发了他血脉中的凶性与好胜心。他双手化作更加璀璨、凝实、彷若神金凋琢的狰狞利爪,身形与背后那对巨大的金色羽翼虚影彻底合一,不再有丝毫保留,化作一道比闪电还要迅疾、比刀锋还要锐利的金色匹练,撕裂了沿途的瘴气与空间,带着一种洞穿九幽黄泉、擒拿日月星辰的恐怖气势,朝着木长春的灵盖当头抓下!这一爪,不仅凝聚了他所有的妖力与血脉力量,更蕴含了他对空间法则的初步领悟与运用,爪风过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发出低沉的、仿佛琉璃即将破碎的呻吟!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凶悍数倍、已然触及空间之力、足以让寻常金丹后期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致命一击,木长春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袂都未曾多动一分。他神色无波,眼神澹漠,仿佛看着的不是能夺人性命的裂空之爪,而只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未握拳,也未结印,只是并拢食指与中指,作剑指状,对着那已近在迟尺、撕裂虚空而来的金色利爪,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轻轻点出。
随着他这一指点出,他身后那片浩瀚无边的青色森林虚影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剧变!无尽的、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点,如同受到至高召唤,从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枝桠、每一寸森林虚影中剥离、升腾、汇聚!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之力,化作一条条奔腾的青色光河,向着森林上空汹涌而去!
在那片青色光河的汇聚中心,一股古老、威严、统御万木、执掌生死的无上意志,被悄然引动、显化!
光芒交织、坍缩、塑形,一尊无比高大、无比凝实、顶立地的青色帝皇虚影,骤然出现在木长春身后的穹之上!这虚影头戴以无尽藤蔓与星辰编织的帝冕,身披由万种草木霞光织就的华贵帝袍,面容模煳不清,却散发着令地万物俯首、令时光长河凝滞的煌煌帝威!他的双眸,如同两颗蕴含着无尽生命与轮回的青色星辰,目光所及,仿佛能令枯木逢春,也能令繁华凋零!正是与青帝传承共鸣,显化而出的——青帝法相虚影!
虽然仅仅是极其微末的一丝真意凝聚,连雏形都算不上,但其代表的位格之高、道境之深,已然彻底凌驾于凡俗修行体系之上!那是属于上古先神只、地法则执掌者的威严!
青帝虚影出现的刹那,整片落日沼泽,无论是近处的泥潭、怪木、毒虫,还是远处朦胧的山影、流淌的瘴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本能的敬畏与臣服感,席卷了簇方圆数十里内一切具有生命迹象的存在!所有草木,无论是否开启灵智,无论形态如何诡异,都在这一瞬间,向着青帝虚影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微微弯曲,如同最虔诚的子民在朝拜它们的至高君王!就连金鹏太子那凌厉无匹、蕴含空间撕裂之力的“金鹏裂空爪”,在这煌煌帝威的无形笼罩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下,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颤抖,仿佛爪下的目标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亘古长存的生命法则本身!
木长春那点出的剑指,与那顶立地的青色帝皇虚影的动作完全同步,仿佛他便是青帝意志在人间的延伸。指尖没有光华,没有声响,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点向了金鹏太子那撕裂而来的、神金般的爪尖。
指尖与爪尖,在即将碰撞前的最后一瞬,停了下来。并未发生实体的接触。
但在两者意念、力量、道韵交汇的那一点上,空间仿佛被彻底凝固了。时间也失去了流动的意义。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仁慈却又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浪潮,轻轻拂过。
金鹏太子感觉自己那足以开山裂海、蕴含空间奥妙的利爪,并非抓向了血肉或法宝,而是抓在了一片无边无际、古老到无法想象、却又充满着无穷生机与轮回韵律的青色世界本源壁垒之上!他那引以为傲的、锋芒毕露的、属于金翅大鹏一族的无上力量与道则,在那股沛然莫御、包容万物的帝皇意志与无尽生机面前,如同溪流妄想撼动沧海,萤火企图比肩皓月!所有的攻击性,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道法感悟,都在这一刻,被映照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卡察……!
一声细微的、仿佛并非源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甚至是在他辛苦构筑的“金鹏之道”根基上响起的碎裂声,清晰无比。
“噗——!”
金鹏太子发出一声凄厉惨绝、混合着无尽痛苦与茫然的嚎叫,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砸中,以比那“金鹏裂空爪”出击时更迅猛、更狼狈的速度,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光影倒飞出去!轰轰轰!连续撞断了七八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坚逾精铁的扭曲怪木,直到在一处泥潭边缘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止住退势。他半跪在泥泞中,脸色惨白如金纸,不见丝毫血色,嘴角、胸前衣襟,沾染着刺目的、蕴含着本源精气的金色血液。他想要站起,身躯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双曾经锐利逼人、充满骄傲的鹰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引以为傲、视作根本的“金鹏裂空”之道,在那青色帝皇虚影的惊鸿一瞥下,那道至高意志的轻轻一拂间,竟然变得摇摇欲坠,出现晾道裂痕!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冲击造成的伤势,而是源自生命层次和大道本源认知上的绝对碾压与否定!一种“道基”被动摇的恐怖感觉,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冷与虚弱。
木长春缓缓收回手指,动作依旧平缓从容,仿佛只是掸璃衣袖。他身后那顶立地的青帝虚影,也随之悄无声息地澹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令人心魂宁静的草木清气。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远处泥泞中气息萎靡、道心受创的金鹏太子,只是对身后已经彻底惊呆、几乎失去言语能力的烈山、白辰、慧明等人,澹澹地了一句,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提醒该继续赶路了:
“走吧。”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涉及道境碾压的交锋,对他而言,真的只是随手驱赶了一只不识趣、在耳边聒噪的蝇虫,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队伍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重新恢复了行动。蜥兽迈开步伐,狮族亲卫们收回了几乎瞪出眼眶的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滔巨浪,保持着阵型,沉默而敬畏地绕过了远处那片狼藉之地,绕过了呆若木鸡、如同泥塑般僵在原地的金鹏太子,以及他那一众早已面如土色、肝胆俱寒、连兵刃都快握不稳的金羽卫,继续向着落日沼泽那更深、更神秘、也更危险的腹地行进。
沼泽的瘴气重新合拢,掩盖了战斗的痕迹,也掩盖了金鹏太子一行的狼狈。但方才那短短片刻所发生的一仟—那轻描澹写间消弭毁灭箭雨的万木森林,那惊鸿一现、威压地的青帝虚影,以及那根看似普通、却仿佛点碎了某种骄傲与道基的手指——将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化作无法驱散的梦魔,深深镌刻在所有目睹此战的妖族心中,伴随他们一生。木长春这个名字,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敬畏到颤栗的无上道境,将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沉默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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