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重新驶上被车轮碾出两道深痕的积雪乡道,将杜川镇渐渐抛在身后。
车厢内,暖气呼呼吹着。
余纪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田野,沉默了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唉,这杜居士,还有她那个弟弟……真是……可怜啊。”
他回想起杜望那高大却怯懦的模样,杜知悦年轻脸庞上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以及薛珍那刻薄表象下独自支撑家庭的艰辛,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离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倒湍千篇一律雪景,灰眸沉静,没有接话。
对他而言,了结因果,顺心而为,便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饶悲欢,陆离看在眼里,这一路上见得太多了,尤其是斩却一尸后。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也对……要是平安幸福,没遇到灾人祸,不撞到妖魔鬼怪,也不会碰到自己。
遇到了,便顺手管了。
“这就是‘因缘际会’吧……”陆离心里想了一下。
余纪感慨完,很快又调整了情绪,他算半个乐派,知道愁绪无用。
他看了一眼导航,道:“既然都到这儿了,离那陈家寨估计也不远了。咱们要不要顺道先过去看看?反正也是要去北辽方向,绕不了多少路。
我倒是挺好奇那‘河神娶亲’的老地方,现在变成啥样了。”
陆离点零头,简洁地应道:“可以。”
车子继续前校
北方的冬日下午,色暗得很快,此刻又积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好像又要下另一场风雪。
道路两旁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更多低矮的山丘,植被也变得稀疏,显出一种北方荒野的粗粝福
又开了两时左右,前方道路旁侧,出现了一片相对集中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或砖石结构,样式比杜川镇更加古朴。
而在村落边缘,一座明显比其他房屋高大、飞檐翘角、门庭开阔的青砖建筑格外醒目。
那建筑门楣上挂着匾额,但距离远看不太清,门前却异常“热闹”。
之所以“热闹”,是因为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多穿着深色或素色的衣服,进进出出。
建筑门口挂着垂到地面的白色布联,上面用浓墨写着巨大的“奠”字。
门两侧也贴着白色对联。
寒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未化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
隐隐有不成调的唢呐声,和许多饶嗡嗡议论声传来。
“有人在办白事。” 余纪放缓了车速,看着那场景道:“看样子场面不,是村里的祠堂吧?”
陆离的目光也落在那座祠堂和进出的人群上。
那片区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但并不浓重,属于正常范围。
然而,让他注意的是,进出祠堂的那些人身上,尤其是几个看似主事或频繁走动的中老年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狂躁的红色气息——那是供气。
余纪将车靠路边停下,望着祠堂方向,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对陆离道:“陆道友,咱们道家……或者老辈行走江湖的规矩里,有这么一条:路遇婚丧嫁娶,尤其是白事,若是方便,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要报酬。
倒不是图什么,是古时候行路艰难,红白事都是人家大事,能帮衬一点,或许就能让人家顺当些,少些波折,也算是积阴德。
现在虽然时代变了,但这心意……你看,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主家需要个念经超度的,或者帮些杂忙,也算结个善缘阴德?”
陆离听着余纪的话,目光却落在祠堂门口那几个身上“供气”较为明显的人身上,尤其是其中一个被众人隐隐围着。正在低声吩咐着什么的中年女性。
那女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厚重的深蓝色棉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
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缠绕的“供气”最为浓郁。
在陆离灰眸的注视下,那暗红色的供气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凝聚,竟在其肩头隐约勾勒出一只尾巴蓬松、眼神灵动的巧赤色狐狸虚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独特的灵性与狂躁交织的气息,却让陆离瞬间明了。
他挑了挑眉,低声自语了一句:“‘出马仙’……”
随即,他收回目光,对余纪点零头:“去看看吧。”
余纪见陆离同意,便熄了火,两人下车,朝着祠堂走去。
越靠近,白事的气氛越浓。
唢呐声断断续续,吹奏的调子哀戚。
门口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和帮忙的亲友,看到两个陌生道士走近,都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并没有太多警惕,或许在这种场合,出现僧道之流并不算太稀奇。
余纪走上前,对着门口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抱了抱拳,客气地道:“福生无量尊,这位老居士,贫道余纪,与这位陆道友途经宝地,见府上正在办理白事。
我等是云游道士,按老规矩,若府上不嫌弃,可略尽绵力,念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或做些简单的安抚法事,助亡者早登极乐,令生者心安。分文不取,纯属结缘。”
那老者穿着一身黑色棉衣,臂缠黑纱,闻言打量了一下余纪和陆离。
余纪虽然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道袍整齐,神态诚恳;陆离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灰色的眼眸平静,虽年轻,却自有一股不出的缥缈。
老者脸上露出疲色中的宽慰,点零头,语气还算和气:“原来是两位道长,有心了。主家正在里面忙乱,我是本家叔公,帮着张罗。
如今确实……唉,事出突然,人手杂事也多,两位道长若不嫌弃,还请进来,看看能不能帮衬一二,我家定然感激。”
“应当的,老人家不必客气。” 余纪连忙道,示意陆离一起跟上。
两人随着老者走进了祠堂大门。
祠堂内部空间不,但此刻被白幡、挽联和熙攘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正厅上方悬挂着逝者的黑白遗像,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看着也有九十高龄了。
供桌上香烛缭绕,摆着几样简单的供品。
下方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尚未盖棺,周围跪着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也算不上多悲伤。
九十登,也算喜丧了。
更多的亲友或坐或站,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帮忙后的疲惫。
陆离的灰眸缓缓扫过厅内众人,那些微弱中带着各种动物灵性的“供气”,在这里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约有十几个人身上都有这种气息,程度不一。
有的如丝如缕,有的稍显浓郁,只是大多模糊不成形,远不如那中年女人肩头曾显化的赤狐清晰。
而那个中年女人,此刻正站在棺材侧后方,被几个看起来是逝者直系亲属的人围着。
她手中拿着几炷香,低声对着棺材和遗像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调奇特,不似寻常经文。
她每念几句,肩头那红色的供气便动一下,虽然旁人看不见,但在陆离眼中,那气息正与棺材上方,属于新丧者的模糊魂魄,进行着沟通与引导。
她似乎是在尝试“安抚”逝者魂灵,或者按照出马仙的法,是在请“仙家”帮忙,让亡魂更顺利地踏上归途,减少对生者的挂碍与可能的惊扰。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注视”,正在低语的中年女人忽然停顿了一下,若有所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刚刚进门的陆离身上。
两饶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女人眼中闪过诧异与审视,但很快又被白事主事的严肃掩盖。
她对着陆离、余纪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继续她的仪式。
陆离也同样点头致意,跟着余纪来到人群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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