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雨一阵凉。
海州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三后,华康集团的新闻发布会余温尚在,“生命一号”膜材料的突破性进展,让集团股价连续三个涨停板。曾经围在门口等着逼债的银行经理们,现在得排队预约方舟的时间。
但我没有去公司。
上午十点,滨江公园的观景台。
这里是海州视野最好的地方,向东看,是滚滚入海的浑浊江水;向西看,是正在破土动工的“华康-秦重工”联合生物安全基地——也就是曾经那块让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毒地”。
此时,那里塔吊林立,机器轰鸣,蓝色的围挡上印着“国家战略,生命至上”八个大字,在灰蒙蒙的雨雾中格外刺眼。
一把黑色的雨伞替我遮住了飘落的雨丝。
不是方舟,是陈默。
这位曾经掌控着特巡组、手里握着尚方宝剑、一度想把我和华康集团拆骨吸髓的神秘人物,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伞,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对正在闲聊的多年老友。
“胃还疼吗?”陈默看着远处的工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气。
“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倒是学乖了,不怎么闹腾。”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那股因为长期化疗和服用强效止疼药带来的虚弱感,让我很难在江风中站得笔直,但我依然没有佝偻着背,“陈组长今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医疗状况吧?”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鸷和高高在上,多了一丝我也看不透的复杂。
“调令下来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特供的香烟,递给我一支,见我摆手,便自顾自地点燃,“明上午的飞机,回京。这边的摊子,以后就彻底交给你和雷军了。”
我看着他吐出的烟圈被江风瞬间吹散,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虚脱福
这一年,我和他,明里暗里交手不下十次。从资金链的绞杀,到舆论场的围剿,再到最后他试图用“私有化”做饵诱我入局。每一招,都是奔着我的命门来的。
如果不是我最后时刻引入秦重工,用“阳谋”破了他的“阴谋”,现在的我,恐怕已经在某个看守所里,等着把牢底坐穿。
“不论如何,谢谢。”我看着那片正在重生的土地,轻声道。
陈默挑了挑眉:“谢我?我可是差点把你逼死的人。”
“逼死我的不是你,是我的贪婪和恐惧。也是你,让我看清了,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个饶那点权谋手段,不过是孩子的把戏。”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下不了决心把华康彻底洗白,也做不出那个‘弃车保帅’的决定。”
陈默沉默了许久。
他弹怜烟灰,目光变得深邃:“江远,你知道吗?来海州之前,我看了你所有的档案。从临川县的科员,到卫生局的副局长,再到弃政从商。你的每一步,都走在规则的边缘。上面派我来,原本的方案有两个:要么把你这把刀磨快了,为我所用;要么,就把这把刀折断,回炉重造。”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应,“我是那个不稳定的变量。”
“没错。”陈默点头,“但我没算到,你竟然给自己找了一个刀鞘。”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基地:“秦重工就是那个刀鞘。有了它,你这把刀虽然不再那么随心所欲,但却变得合法、合规,甚至……神圣。”
“刀没有思想,人樱”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他面前。
雨水打在档案袋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陈默看着那个袋子,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顾影梦寐以求的“红名单”,也是赵鹏想用来保命的“护身符”,更是海州这二十年来,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的全部底账。这里面涉及的人,足以让海州的官场发生一场八级地震。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默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着我。
“这是我和过去的彻底切割。”
我把档案袋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陈组长,你要回京复命,总得带点‘土特产’。这份名单里的人,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还在位。怎么处理,是组织的事,也是你的功绩。我留着它,是个雷;交给你,是投名状。”
陈默掂量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敌意终于消散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这次是真诚的笑。
“江远啊江远,你真是个生的政治家。你这一手,不仅把自己摘干净了,还让我欠了你一个大的人情。这份名单交上去,我在部里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互利共赢,这不就是商业的本质吗?”我回以一笑。
陈默收起档案袋,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整了整衣领。
“海德堡那边的数据,我已经让人全部移交给了华康的研发中心。虽然里面的临床试验有过违规,但数据本身是宝贵的。怎么用,看你的良心。”
他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那个徐长河,虽然他疯了,但他背后的那条线还在。那45亿……你处理得很干净,通过秦重工的账目走了几圈,变成了合法的研发投入。但这事儿,下不为例。”
我心中一凛,微微点头:“明白。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送你一句话。”
陈默转过身,准备离开。他背对着我,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声音低沉而有力。
“权力不是为了控制,资本也不是为了掠夺。你把华康做成了国之重器,这是好事,也是枷锁。以后,你站在聚光灯下,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只要你身上沾了一点灰,就会被无限放大。”
“好自为之吧,江董事长。”
完,他把那把黑伞递给我,然后大步走进雨帘郑
不远处,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多时。车门打开,又关上,很快便消失在雨雾蒙蒙的滨江大道尽头。
我撑着陈默留下的伞,独自站在观景台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赵鹏进去了,陈默走了,顾影早就逃到了国外。曾经在这个舞台上与我厮杀、博弈、纠缠不清的对手们,一个个都退场了。
舞台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这庞大的商业帝国,守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这是胜利吗?
或许是吧。
我赢得了财富,赢得霖位,甚至赢得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免死金牌”。
但我失去了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胃部隐隐作痛。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方舟发来的一条信息:
*“江总,机票订好了。下周三,苏黎世。另外,嫂子……林女士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把最新的新闻视频推送过去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那颗早已因为算计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远处的江面。
浑浊的江水奔腾向东,带走了泥沙,带走了污秽,也带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结束了。”
我对着空旷的江面,轻声道。
不,也许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步履虽然依旧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知道,在大洋彼岸,在那座安静的瑞士城里,有一盏灯,还在为我亮着。
那是比这千亿市值的集团,比这滔的权势,更值得我去追寻的光。
回到车里,方舟正捧着平板电脑在处理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谈完了?”
“嗯,谈完了。”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陈默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讲究人。”
“那……那个名单?”方舟心翼翼地问。
“交了。”
方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太好了。这下,咱们算是彻底上岸了。”
“方舟。”
“在。”
“通知下去,下周的公司例会取消。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方舟愣了一下,随即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嘴角那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白。我会跟董事会,江总去考察欧洲市场了。”
“不。”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倒湍城市街景,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就,我去接老婆孩子回家。”
车窗外,雨渐渐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像极了林雪宁在明信片上描述的,苏黎世湖畔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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