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应府
今年的上元灯会,比往年更添了三分喜庆。
一是因陛下龙体日渐康复,前日甚至召见了议政处几位重臣,谈了一个时辰政务而未见疲态。
二是因朝鲜国王心向大明,举国归附,朝廷封朝鲜国王为归义王,赐京城皇城旁郡王府一座,朝鲜王族举家迁至应,因有功余大明,爵位特恩世袭罔替,大明在朝鲜设乐浪苍海两省,开疆拓土之喜。
三是因太子监国半年,朝局平稳,新政有序,颇有几分“雏凤清声动九霄”的气象。
秦淮河两岸,万盏华灯齐放。龙灯蜿蜒如真,凤灯展翅欲飞,鱼灯、莲灯、走马灯、琉璃灯、纱灯、绢灯……各式灯彩争奇斗艳,将十里秦淮映照得恍若白昼。
河面上画舫如织,丝竹声声,笑语阵阵。岸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猜灯谜的、看杂耍的、品吃的、赏灯的,热闹非凡。
皇城东南的归义王府,今夜也挂起了大红灯笼。这座耗时三月建成的王府,规制参照郡王府邸,五进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虽不及吴王府、楚王府那般宏阔,却也精致典雅。府内正堂,李芳远设家宴,邀请了几位先期抵京的朝鲜旧臣,以及礼部、鸿胪寺的几位官员。
宴至半酣,李芳远举杯起身,面向皇宫方向,郑重道:“今日上元佳节,臣李芳远,遥敬太上皇陛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恩浩荡,赐宅安居,臣等感激涕零。愿陛下圣体安康,愿大明国祚永昌!”
满座皆举杯同贺。
礼部侍郎笑道:“归义王在京可还习惯?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开口。”
李芳远忙道:“一切都好。府邸精美,用度充足,礼部安排周详,臣等感激不尽。”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听闻乐浪、苍海清丈田亩,颇有波折,臣心难安。前日已修书数封,送往旧日相识之处,劝他们顺应朝廷新政,莫要自误。”
“王叔有心了。”礼部侍郎点头,“殿下知晓,定感欣慰。”
宴席散去时,已是亥时。李芳远送走客人,独自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满繁星,心中百感交集。
从一国之主到寄居京城的归义王,这其中的落差,若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但至少,家族得以保全,子孙有了前程,百姓……或许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想起三子李裪前日从帝国大学归家时的一番话:“父王,儿在学堂,与大明学子同窗共读,始知下之大、学问之深。先生讲授《资治通鉴》,到‘下非一人之下,乃下人之下’,儿深以为然。朝鲜归附,非李氏之失,实百姓之福。”
孩子长大了,也看开了。
李芳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一夜·皇宫·乾清宫后苑
朱标披着厚裘,在常元昭的搀扶下,登上了后苑最高处的“万春亭”。
从这里望去,大半个金陵城的灯海尽收眼底。秦淮河如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蜿蜒穿过璀璨的市井;远处紫金山在夜幕中巍然屹立,山巅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真美。”朱标轻声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陛下若是喜欢,明年上元,臣妾陪您出宫观灯。”常元昭柔声道。
朱标摇摇头:“出宫兴师动众,扰民。在这里看看,就很好。”他顿了顿,“雄英呢?”
“在东宫批阅奏章呢。”常元昭笑道,“这孩子,今日过节也不肯歇。臣妾让王景弘去请了两次,他还有几份紧急奏报要看,晚些再来请安。”
朱标眼中露出欣慰,也有一丝复杂:“他……太用功了。”
“随您。”常元昭道,“您当年监国时,不也是这样?”
朱标笑了,咳嗽两声,常元昭连忙为他抚背。缓过来后,他望着远方灯火,缓缓道:“元昭,你……朕是不是该彻底放手了?”
常元昭手一僵:“陛下何出此言?您才四十五岁,龙体正在康复……”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朱标平静道,“周济民的新药虽有效,但伤了根本,需长期将养,不可再如从前般操劳。而雄英……他这半年监国,你也看到了,稳重有余,只是决断上稍欠火候。若朕一直在他身后,他永远也长不大。”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朕想过了,等开春后,朕便正式下诏,加雄英‘监国太子’衔,总理朝政。朕只把握大方向,具体政务,全交给他。朕则专心养病,偶尔指点一二即可。”
常元昭眼中含泪:“陛下……”
“这是好事。”朱标握住她的手,“朕自登基以来,十余年,累了。也该让年轻人挑担子了。有栋弟在旁辅佐,有议政处诸位老臣扶持,雄英能校”
他望向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朕这个儿子,仁厚宽和,能容人,能听谏,这是为君的大德。所缺者,无非是历练和决断。而这两样,只有真正独立理政,才能练出来。”
常元昭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问:“那二弟呢?他手握重兵,又深得人心,陛下就不担心……”
“栋弟?”朱标笑了,笑容坦然,“他若真有异心,这半年有多少机会?可他事事以雄英为先,全力辅佐,从无二心。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他志不在此。”朱标目光深远,“栋弟的心,在铁路、在科学、在海洋、在那些能让大明更强盛的新事物上。皇位对他而言,不是荣耀,是束缚。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朕早已安排妥当。神策军虽强,但京畿卫戍、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禁卫,皆在咱们手郑军权分散,相互制衡,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平衡之道。”
常元昭这才稍稍安心。
夫妻二人站在亭中,望着满城灯火,许久无言。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的雪粒在灯光中飞舞,如梦似幻。
“元昭,”朱标忽然道,“等朕身子再好些,陪朕去江南走走。听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扬州的瘦西湖,都很美。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没好好看过自己的江山。”
“好。”常元昭泪中带笑,“臣妾陪您去。”
正月十六·辰时·奉殿朝会
年节后的第一次朝会,气氛却有些凝重。
原因无他——乐浪省送来八百里加急:原咸镜道豪强朴氏,勾结女真残余,煽动山民,抗拒清丈,聚众三千余人,攻占县城,杀县令及清丈官吏七人,打出“驱明复朝”旗号。
而几乎同时,苍海省也奏报:原庆尚道数家大族,虽表面配合合作开发,暗中却转移资产、隐匿田产,更有人私通倭国残余势力,走私货物,逃避关税。
两份奏报摆在御阶前,殿中鸦雀无声。
朱雄英面色沉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是他监国以来,遇到的第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叛乱”,虽然规模不大,但性质恶劣。
“杨飞是干什么吃的!”蓝玉第一个暴怒,“五千精兵在手,竟让一群乌合之众占了县城?还杀了朝廷命官!这是打咱们大明的脸!”
兵部尚书出列:“殿下,咸镜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朴氏在簇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杨总兵虽派兵进剿,但叛军据险而守,一时难以攻克。且时值寒冬,大雪封山,行军困难。”
户部尚书茹太素皱眉:“若增兵进剿,粮草转运耗费巨大。且开春在即,北疆九边、铁路二期、各地水利,处处要钱……”
韩宜可则道:“叛乱必须镇压,否则乐浪难安。然剿抚需并重。首恶必诛,胁从可宥。且当查清,朴氏叛乱,是孤例,还是有人幕后串联?”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朱雄英静静听着,脑中飞速运转。剿,肯定要剿。但怎么剿?派多少兵?谁去?粮草何来?剿完之后,如何安抚?会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反抗?
他下意识看向朱栋。
朱栋今日难得沉默,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自己决断。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肃静。”
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朴氏叛乱,戕害朝廷命官,罪不容诛。”朱雄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然寒冬用兵,确多不便。传令杨飞:其一,封锁咸镜道各要隘,严防叛军流窜,亦防有人趁火打劫。其二,悬赏缉拿朴氏首脑,擒获者赏银千两,授官。其三,张贴告示,胁从者若十日内弃械归降,概不追究;举报同党者,另有赏赐。”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从辽东镇调骑兵三千,从火器营调一千,即日开赴乐浪,归杨飞节制。粮草由户部统筹,走海路从津卫转运,可省陆路损耗。”
“至于苍海省之事,”他看向韩宜可,“韩尚书,你派都察院干员赴苍海,会同景清,彻查私通流寇、走私逃税之事。查实者,严惩不贷。但要注意方法,勿牵连无辜,勿影响合作开发大局。”
“另,”他最后补充,“传旨乐浪、苍海两省:清丈田亩、合作开发,皆是为民谋福之举。今有奸人作乱,朝廷必肃清之。然新政绝不因此停滞。待叛乱平定,清丈继续,合作照常。两省官员当以此晓谕百姓,勿使人心浮动。”
一番安排,既有军事手段,也有政治分化;既有严惩,也有怀柔;既果断调兵,也考虑实际困难。
殿中众臣听罢,纷纷点头。连蓝玉都抚掌道:“殿下安排妥当!就该这么办!剿抚并用,刚柔相济!”
朱栋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这孩子,关键时刻,还是有决断的。
朝会散去后,朱雄英回到东宫,立刻召来军委、兵部、户部、枢机堂相关官员,详细部署调兵、粮草转匀具体事宜。一直忙到午后,才得空用膳。
刚拿起筷子,内侍来报:“吴王殿下求见。”
“快请。”
朱栋走进来,见案上饭菜几乎未动,笑道:“再忙也得吃饭。身体垮了,什么大事都办不成。”
朱雄英苦笑:“心里装着事,吃不下。”
“事要办,饭也要吃。”朱栋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来,王叔陪你吃。”
叔侄二人默默用了膳。饭后,朱栋才道:“今日朝会上,你处置得不错。”
朱雄英摇摇头:“只是按常理应对。王叔,我总觉不安。乐浪叛乱,恐怕……只是开始。”
“你看出来了?”朱栋放下茶盏,“朝鲜归附,触及了多少饶利益?贵族丢了特权,地方豪强要吐出吞下的田产,旧官吏要适应新法度……这些人里,总有不甘心的。朴氏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雄英,你要明白,治理新土,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恩威并施,威在前,恩在后。没有足够的威,恩就成了软弱。李威在乐浪清丈田亩,方向没错,但可能太急、太硬,给了人可乘之机。而景清在苍海又太软,让一些人觉得有机可乘。”
朱雄英若有所思:“王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次平叛,不仅要平,还要立威。”朱栋眼中闪过寒光,“朴氏必须彻底铲除,家产充公,族中为首者明正典刑。要让所有人看到,对抗朝廷是什么下场。但同时,对配合新政的家族,要重赏,要树典型。一手拿刀,一手拿糖,这道理,李威和景清都得懂。”
“我明白了。”朱雄英重重点头,“我会给杨飞密旨,让他把握分寸。”
“还有,”朱栋补充,“让你父皇知道这些事。他虽然放手让你理政,但该请示的还得请示。这不是推卸责任,是尊重,也是学习。”
朱雄英心中一暖:“谢王叔提醒。”
一月后·二月证乐浪省咸镜道
深山老林,积雪未化。
朴氏叛军占据的山寨,位于一处险峻的山坳中,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通。寨墙用原木垒成,箭楼高耸,易守难攻。
杨飞站在山下临时搭建的军帐中,看着沙盘上的地形,眉头紧锁。他已经围困此寨半个月,发动三次进攻,皆因地形不利、叛军顽抗而未能攻克。
己方伤亡两百余人,叛军伤亡不详,但显然仍有余力。
“大人,”卢刚走进帐中,铠甲上还有未化的雪,“探子回报,寨中存粮至少还能支撑一个月。且他们从后山秘道偷偷运进物资,咱们的围困,效果有限。”
杨飞一拳捶在案上:“可恶!”
这时,亲兵送来京城八百里加急。杨飞拆开,是太子朱雄英的亲笔手谕。手谕中肯定了剿匪方向,准其调用辽东援军,同时叮嘱“首恶必诛,胁从可宥”“剿抚并用,勿伤及无辜”,最后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威立而后恩施,望卿把握分寸。”
杨飞反复看了三遍,心中豁然开朗。
威立而后恩施……
他看向卢刚:“卢将军,援军何时能到?”
“火器营已到平壤,三日内可达。辽东骑兵因大雪耽搁,还需五日。”
“好。”杨飞眼中闪过决断,“传令,停止强攻。将所有俘虏的胁从叛民,择其老弱,发给干粮,当场释放。告诉他们,朝廷仁德,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三日内,若弃寨投降,既往不咎。三日后……玉石俱焚!”
“是!”
当日下午,数十名被俘的叛民家眷被带到寨前。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听明军军官高声道:“太子殿下有令:尔等受朴氏蒙蔽,情有可原。今放尔等归寨,传话寨中,三日内开寨投降,朝廷不究。若执迷不悟,三日后,神策军重炮轰寨,火器营强攻,届时鸡犬不留!”
罢,真的发给他们干粮,放他们回寨。
这些人连滚爬爬回到寨中,将所见所闻一,寨内顿时人心浮动。朴氏首脑大怒,连杀三人以儆效尤,但恐慌已经蔓延。
第二日,寨中悄悄放下十几个绳篮,篮中皆是老弱妇孺,附信请求“放一条生路”。杨飞准了,将他们安置在山下营中,给予饮食。
第三日,神策军火器营抵达。二十门洪武二十二年式速射炮、十门乾元一式重炮被推上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山寨。炮手们当众装填弹药,动作熟练,杀气腾腾。
寨墙上的叛军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情不自禁后退。
午时,杨飞命人射箭传书入寨,书中只有八个大字:“午时三刻,玉石俱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时二刻,寨门忽然打开一条缝,数十人弃械而出,跪地请降。有人带头,立刻有人跟随,转眼间已有数百人逃出。
午时三刻将至,寨中忽然爆发内乱。喊杀声、惨叫声传来。片刻后,寨门洞开,一群叛军押着五花大绑的朴氏父子三人出寨,跪地高呼:“罪民愿降!愿献首恶!”
杨飞与卢刚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进寨!”
明军浩浩荡荡开进山寨。负隅顽抗的朴氏死党被当场格杀,其余投降者被集中看管。朴氏父子及核心党羽十七人,被单独关押。
三日后,咸镜府城内,校场。
乐浪巡抚李威亲自主持公审。朴氏父子及其党羽被押上台,历数其“抗拒朝廷、聚众叛乱、戕害命官、勾结外当等十大罪状。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依《大明律》,谋逆者,凌迟处死,诛三族。”李威声音冷冽,“然太子殿下仁德,念尔等初犯,改判:朴氏父子及首恶七人,斩立决,家产充公。其余党羽,视情节轻重,或流放三千里,或徒刑十年。胁从者,既往不咎,遣返原籍。”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也震慑了所有观望者。
同日,李威张贴告示:咸镜府清丈田亩暂停一月,待春耕后继续。期间,官府将组织修缮水利、发放新稻种、减免受灾地区赋税。同时,对主动配合清丈的家族,给予表彰,其子弟可优先入新设的“乐浪社学”就读。
一手刚杀完人,一手就撒下恩惠。
消息传开,乐浪省内,原本观望、抵触的豪强士绅,态度悄然转变。
几乎同一时间·苍海省汉城
苍海巡抚景清的做法,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抓人杀人,而是邀请庆尚道几位涉嫌走私的大族家主“喝茶”。茶是好茶,气氛却压抑。
“诸位,”景清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市舶司的账册,都察院的暗访记录,还迎…倭国那边传来的口供,都在这儿。”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文书,“走私生铁、药材、硝石给倭国残余,逃避关税三十余万两,证据确凿。”
几位家主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按律,这是资敌,当满门抄斩。”景清缓缓道,“不过,殿下有旨:念尔等初犯,且主动配合合作开发,可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两条路。其一,交出走私所得,补缴税款,另罚银五十万两。涉事子弟,永不叙用。其二,顽抗到底,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三日后,罚银入库,走私网络被捣毁,相关责任人被革职查办。但景清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将这些家族中未涉事的子弟,安排进港口扩建、盐场改良等合作项目中,给予正当营生。
同时,他正式宣布:苍海省将设立“海贸特许商号”,优先从配合新政、诚信经营的家族中遴选。特许商号可享受税收优惠、官船护航、优先通关等特权。
胡萝卜加大棒,效果立竿见影。
三月初·乾清宫
朱标看着乐浪、苍海送来的最新奏报,脸上露出笑容。
“雄英,李威和景清,这次都做的不错。”他将奏报递给坐在下首的儿子,“李威刚柔并济,既立了威,又施了恩。景清敲山震虎,既惩治了奸猾,又给了出路。两省局势,算是初步稳住了。”
朱雄英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也松了口气:“儿臣也是提心吊胆了一个月。幸得父皇平日教导,王叔从旁指点,两位布政使亦能领会朝廷深意。”
朱标点点头,忽然问:“若是你亲自处置,会如何做?”
朱雄英沉吟片刻,道:“儿臣或许……不会一开始就调重兵、用重炮。可能会尝试更多招抚、分化,待事态明朗再动兵。但那样,可能耗时更长,变数更多。”
“你的法子,更仁厚,但也更冒险。”朱标缓缓道,“为君者,仁厚是美德,但决断是根本。关键时刻,该硬就得硬。杨飞这次,若没有太子手谕之威立而后恩施’那句点醒,可能还在强攻硬打,伤亡更重。而景清若没有都察院和倭国的证据,也难让那些老狐狸就范。”
他看着儿子:“你要记住,治理下,不是非黑即白。刚与柔,威与恩,快与慢,都要因时、因地、因人而变。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阅历,也需要悟性。”
“儿臣谨记。”朱雄英郑重道。
朱标又咳嗽了两声,常元昭忙递上温水。他喝了几口,缓了缓,才继续道:“开春了,朕的身子也好多了。从下月起,朝会朕会参加,但政务仍由你主理。朕只在一旁看着,必要时两句。等你完全熟练了,朕就彻底交给你。”
朱雄英忙道:“父皇不必急于……”
“朕意已决。”朱标摆摆手,笑道,“你也该独当一面了。”
离开乾清宫,朱雄英走在春意渐浓的宫道上,心中五味杂陈。父皇要彻底放权,自己要真正独立理政……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又仿佛水到渠成。
他想起王叔朱栋曾过的话:“雄英,你会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你心里装着百姓,也愿意学习。但记住,皇帝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要过日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或许,是该试着平衡了。
政务要理,下要治,但生活,也要继续。
远处,柳树抽出了新芽,桃花绽开邻一抹粉红。春的气息,弥漫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大明帝国的年轻储君,也在这样一个春里,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时代。
雏凤清声,其音渐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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