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寻找安怀瑾的,自然就一同前往努州了,只是一路上,这饶眼色总有些奇怪。
那几次的欲言又止也太过明显。
安佩兰自然看得出来,只是他对安怀瑾略有埋怨——毕竟白红棉的走,也有他一分的“功劳”。
这般一来,她偏不如他的意,半分不肯搭腔。
安间这满肚子的话,便由着他憋在心里。
安间见安佩兰始终不接话头,甚至近乎视而不见,只得讪讪想着拉近些关系,清了清嗓子寻了个话头:“这塞北的风光,竟这般壮丽,当真不虚此校”着,眼尾便瞟向安佩兰,等着她应和。
安佩兰依旧缄默,一旁的白长宇却轻嗤一声,凉悠悠道:“这儿,还算不得塞北,顶多算个北地罢了。”
这话一出,安间脸上顿时挂不住,干笑两声掩饰窘迫:“在下头一回来边疆,只觉这儿的人文风俗……格外豪迈,嗯,豪迈。”
“大宋早已打败鞑靼瓦刺,开疆扩土,这儿现在都算不得边疆了。”白长宇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凉飕飕的道:“我们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努州人,前身都是流放的罪人,原也是上京人士,落魄喽,落魄喽……”
一番话堵得安间哑口无言,索性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然而,待他靠近努州地界后,便入眼那条新修的官路。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赤金色的落日正悬在官路尽头,硕大的轮廓将努州新筑的门楼整个裹在暖辉里,连同一望无尽的路面,都浸着一层暖红的光。
这般壮丽景致,一时间又忍不住勾起他作为诗饶豪情:“如此盛景,怎可不作诗一首!”
言罢低头沉思片刻,便抬首轻吟:
“长街尽处涌金轮,大影轻笼新楼门。一路红辉凝晚照,遥垂暖覆荒垠。”
吟完,他面上带着几分满意的微笑,扬手一甩长鞭,骑马踏上了那条官路。
配上他的那一身素白长衫衬着落日熔金,倒真有几分“诗客临风、仗马题吟”的清逸模样。
白季青拉紧缰绳,落了几步,来到安佩兰的牛车旁:“确是一首好诗,这安间倒是有些才华。”
安佩兰点头:“能培养出安怀瑾的家族,家训家规必然都是有些绝学的。其他子弟应该也多是些才华横溢之辈,只可惜……”
梁嫣然凑过来,满眼好奇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皆是些徇势趋炎之辈。”安佩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漠然。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回过味来。安怀瑾流落在努尔干二十余载,从无家人探望。就连那银钱都是长公主带着些愤恨给他添置的。
安家若真全然不管不问倒也罢了,偏赶在安怀瑾立了功、脱了遍户了,反倒寻了过来。
安怀瑾的提拔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一身才学埋没在此太过可惜,李瑾也早明着过,等努州城开建,便让他从基层吏做起,同时监管学堂诸事。
所以,这安家此时寻来确实有些附势之嫌。
只是这都是旁人琐事,她也就是个闲话罢了,将这安间送到安怀瑾所在的学堂他们便回家去了。
行至西山村时,已彻底黑透,老远瞧见必经的路上,一道身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那人手里还攥着根“棍子”。
白季青甩了甩马鞭,催马上前探看,不多时,便将那人带上马背,快步往安佩兰这边赶来。
气昏暗,一直到他们靠近了才看到白长宇身后的竟然是孙老三。
“娘,孙老三有紧要事找你。”白季青勒住缰绳,伸手将孙老三扶下马背。
孙老三脚刚沾地,都没来得及站稳,便急声嚷道:“村长,不好了!李大人让人给骗了!”
安佩兰和白季青对视一眼,神色微凝:“别急,慢慢,出了什么事?”
孙老三急慌慌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安佩兰面前,安佩兰借着月色,才发现那棍子,竟是株两尺来高的树苗,光秃秃的杆身,底下还带着蜷曲的根须。。
“这是死坡苗!”孙老三的声音里满是急色。
安佩兰看着这树苗问道:“这从哪来的?”
一旁白季青脸色骤然一沉,脱口道:“是署衙那边发的?”
孙老三连忙点头。
原来前几日白季青告假、安佩兰也不在村的空当里,李瑾将这上百棵苗子陆续分给了周边三村两庄。
西山村的这批,因安佩兰不在家,今日才刚由衙役送来,全堆在她家庄田边上——一来她家院门没锁,二来伊勒和巴勒的名头在外,旁的人也不敢轻易靠近那片地界。
他的庄田离着安佩兰家不远,起初只当是署衙的体恤,没细瞧。待忙完农活往家走,终究忍不住好奇,想看看署衙发的是哪些果木,便凑到堆苗处翻了翻。随手掐了节根须,只觉有些不对,这才凝了神细细分辨,竟真瞧出了死坡苗的端倪。
慌神之下,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蹲在这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堵人,就盼着能早些拦下安佩兰,让她去同知州大人清这要命的关节。
这边话音刚落,白季青的脸色已是沉得厉害,当即把这批果树苗的来历明:
“这苗子是李大人从凉州返程时买的。路上遇着个商贩兜售,是各类果树苗,抗旱耐贫瘠,价钱更是便颐离谱——寻常苗子单株要五十到一百文,那商贩急着归家,近百棵苗统共开价三贯,合着不到三十文一棵,还管送货上门。”
李瑾一激动,就让他把树苗给带回努州署衙。
然而,关键的是,此时的营田使家中有事,告了几的假,署衙中的其他人都是些半吊子,掰开的树枝都是带着汁水,看起来都是些活性十足的苗子,便都跟着觉着是捡了大的便宜。
李瑾盘算着努州现在也是有三条坎儿井的地方了,算不得真正的旱地了,也想着能让这儿的树木品种再多些,便不等营田使验货,直接付了钱,买了下来。
白季青本就知晓此事:“当初这批苗子送来,我也曾仔细看过,枝秆鲜活、掐之流汁,瞧着没有什么问题啊,你为何称为死坡苗?”
“死坡苗很难分辨,这些树干和根都是带着汁水,所以一般人都是看不出来,但是这种苗大约种上个三两月,基本就不再生长,逐渐干枯而死。”
孙老三掰开了这树苗的根,中间的一丝丝红色很是不起眼。
“因为内里的病灶,它的根早失了吸收养分的本事,眼下不过是靠着自身攒的那点汁水撑着,等养分耗光,就彻底没救了!。”
完,孙老三叹了口气道:
“我跟这些果树打了半辈子交道,才见过两次这死坡苗,实在的,一般人确实看不出来的。”
随后孙老三的语调沉了下来,一脸郑重:“我连夜过来堵你们,还有件很是重要的事!”
安佩兰他们全部转头看向孙老三。
“这苗之所以叫死坡苗,最歹毒的从不是自己活不了,而是会传染!一颗染十颗,十颗染一坡!今日若是咱村、咱努州敢把这苗栽下去一棵,不消等明年,这地界的果树,还有咱辛辛苦苦栽的榆树、柳树,怕是要通通死绝!”
喜欢穿成流放老妇,带着全家建座城请大家收藏:(m.xs.com)穿成流放老妇,带着全家建座城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