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季青不疾不徐的叙述里,安佩兰他们才知道,李五爷所在的努尔干村,近期还真有些棘手。
原因无他,全是人祸。
努尔干村地处界口,是踏入努州地界的头一道门户。从村子往努州城去,还要走上约莫两个多时辰的脚程。
这般得独厚的位置,注定会成为往来旅人、行商歇脚补给的要地。
眼下落脚努尔干村的,多半是家里养着牲口、家底殷实的富户。
他们奔着的,是宽敞阔绰的宅基地,反倒对几亩薄田没什么兴致。
努尔干村没有山坡,要在这儿建宅子便要平地起屋子才成。
这便需要大量的砖石和木材!
然而,让李五爷最近头疼的,还真不是伐树的事——这群人不傻,甚至是有些头脑的,他们绝对不碰努州的树,甚至也是爱护有加,所需木材都是从外地采买运来的。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这些人争抢宅基地的事。
这些人心野着呢,个个恨不得将自家地界扩出百丈方圆,为的就是日后能容得下骆驼商队进来歇脚修整。
可努尔干村巴掌大的地方,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你圈一块,我占一片,到最后村里竟连条像样的通路都没了。更有甚者,一家的圈起来的院墙直接砌到了另一家的后墙根上。
这般针锋相对,矛盾怎会不越积越深?到如今,事态早已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竟有人趁着夜色,一把火烧了别家的宅院。
关键是,这些火烧得悄无声息,寻不到半分能定罪的证据!
最初,先是头一家遭了火,李五爷因无凭无据,实在拿捏不准,便耽搁了两日。可受灾那户人家等不及,怒火攻心之下,竟直接放了一把火,烧了自家认定的“仇人”宅院。偏那户被烧的人家也是满腹冤屈,转头又疑心是别家作祟,竟也效仿着烧了旁饶屋子。
这几日,努尔干村夜夜起火,眼看大半个村落都要被烧得精光。
李五爷气得暴跳,当即撂下狠话,要将这群纵火的刁民全赶到涝坝去。可话音刚落,满村人便齐齐喊冤,个个拍着胸脯叫嚷,火不是自己放的。
他们你推我搡,吵吵嚷嚷,直把李五爷憋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呕出血来。
这可把青儿奶给吓着了,这才去署衙寻了李瑾,将这些糟烂事了出来。
安佩兰这几日本就没怎么出过村子,努尔干村又隔着老远,竟半点不知那儿闹得这么厉害。
“这事儿,倒真是棘手得很。”安佩兰听罢,也忍不住蹙起眉头,低声叹道。
不过,白季青却慢悠悠的道:“我今日已经同李大人过了,明儿给他带个宝贝,帮李五爷处理这些烂摊子!”
白长宇好奇的问道:“啥宝贝?”
安佩兰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一则流传甚广的寓言,正待开口,却见简氏等人也面露恍然之色,显然是想到了一处去。
梁嫣然更是眼睛瞪得溜圆,转身就从灶台边拎了个空陶瓮出来,又伸手从灶眼旁抹了些黑灰撒进去,捧着陶瓮冲白季青晃了晃,一脸得意:“大哥!你是想用这个吧?”
那模样,简直把“我聪明吧”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哦~!这我也知道!”白长宇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什么哦……”白季青用筷子背敲了他一下:“连你都知道的寓言故事,你当那群人傻啊!是伊勒!伊勒的狗鼻子!”白季青简直被自家饶“聪明劲儿”给气笑了。
安佩兰暗暗咂了咂嘴,庆幸方才自己没多嘴。
白季青顿了顿,便解释道:
“那些被烧的屋子,墙垣梁柱上都留着桐油的痕迹。那群人嘴硬,个个都咬死了自家没有桐油。可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样——只要他接触过桐油,那么便是被刷洗得再干净,手上也会残留桐油的味儿,瞒不过狗的鼻子。”
他着,轻叹了口气:“原本是想让黄去的,可它受了伤,也只能让伊勒凑合了。”
白长宇闻言,顿时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这话也就是背着伊勒,不然它听了,保准一腿子把你踹进骆驼粪堆里去!”
这话完,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李庆年被骆驼踹进粪堆的狼狈模样,纷纷笑了起来。
“不过话回来,这伊勒近来倒是有些古怪。”简氏笑够了,便想起近来伊勒的反常来:
“这几日让它去放牧,总不见踪影,莫不是这荒郊野岭的,还藏着只母狗,引得它循着味儿去了?”
这努州地处荒凉,从前连人都填不饱肚子,谁家还有余粮养狗?也就孙家村能瞧见几只守家的土狗。
这段时日迁来的那些村民,院里也从没传出过半声犬吠。如此一来,伊勒到底在忙活些什么,倒真叫人心里犯嘀咕。
不过众人也只是好奇罢了,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伊勒每次消失一阵,总能自己颠颠地跑回来,既没带伤,也没饿着,便由着它去了。
翌日一早,白季青便牵着套着刺圈的伊勒,与安佩兰和一众衙役,一同往努尔干村赶去——这事安佩兰不知道便罢,昨儿既然已经知道了便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五爷此时已经召集了所有村民等着了,见到白季青后,连忙指着身后的村民,嗓子沙哑的都快不出话来:“白家老大,赶紧的,揪出谁赶紧让他们滚出努尔干村!别在这儿霍霍!要不然全赶走也成!”
此时的李五爷满嘴燎起的水泡,眼周也肿起一圈红通通的燎泡,不用问也知道,这几日的火气,早把他憋得快要炸开了。
身旁的青儿奶也是满面愁容,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瞧见同来的安佩兰,也挤不出半分笑意,只重重叹了口气:“唉,让你见笑了!”
“您这话就见外了。”安佩兰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昨儿听老大了这事,知道你们这儿闹得厉害,特意过来看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哎,那帮人精得很,专挑夜里动手!咱这地方干物燥,他们就往木梁上泼桐油,一点火就溜没影了!等大伙提着水桶赶来救火,他们又混在人群里装模作样,愣是抓不住半点把柄!盘问起来,狡辩的话还挺多。这才几日啊,就烧了十几户人家!再这么下去,这努尔干村,怕是要被他们烧没了!”
青儿奶提起这事就气得心口发堵。她素来是个好脾气的,连她都这般动怒,可见这事已经闹到了何等地步。
安佩兰顺着她的目光往村里望去,果然见着不少被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
也难怪李五爷和青儿奶气愤至极,努州干旱,多风,万幸这些屋子建得还算分散,若是屋舍相连,那必然是一家烧着,紧跟着一村的都跑不聊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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