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正午的日光刺得人眼晕,孔雀补服官员那记割喉手势,如冰刃直抵弈志咽喉——身份彻底暴露,通州码头已成死局!
乌雅反应快如惊雷,一把将绵忆按进货舱,三枚铁蒺藜悄无声息弹入石板缝;璇玑子横身挡在舱门,灰袍下的铜镜泛出冷光,死死锁住码头上的杀机。
“开船!三倍船资!”乌雅的声音淬着寒意。
船老大陈老篙应声撑篙,货船如离弦之箭滑离码头。哨音骤然刺破喧嚣,四五名乔装脚夫的死士扑向船尾,为首者纵身跃船,璇玑子袖中铜镜反光直刺其目,那人惨叫着坠入河郑
飞爪绳索接踵掷来,乌雅刀光斩落,三根飞爪寸断,仅剩一根钩住船舷。弈志怀中青铜碎片骤烫,金光扫过攀船死士,对方瞬间失神,陈老篙一篙砸落,死士落水溅起狂涛。
货船驶入河道中央,将码头甩在身后。可那官员仍立在原地,唇齿翕动念着镜咒,璇玑子脸色骤变:“是千里锁魂!他以信物锁定我们,百里内无处遁形!”
三人翻遍行囊,终在蟠龙玉佩上找到端倪——玉背字泛着淡金微光,竟投射出运河地形图,他们的位置化作红点,在玉面缓缓移动。
“玉佩被下了镜术追踪!”璇玑子以符纸封印玉佩,白霜覆玉,追踪暂歇,“仅能压制十二个时辰,必须弃船改道!”
弈志当机立断:“往前十里野渡口登陆,走陆路!”
货船调转船头,扎进芦苇荡深处,身后的杀机如影随形,顺着玉佩的余温,死死咬着他们的踪迹。
黄昏染黑荒野,货船泊进腐朽的野渡口,三人弃船登岸,踩着杂草丛生的田埂疾校夜风裹着泥土腥气,远处犬吠零星,荒野静得能听见心跳。
行至七八里,星光稀疏,璇玑子忽然驻足:“庄外有暗哨,三方布控,是练家子。”
弈志攥紧玉佩,封印下的玉身仍隐隐发烫:“王保正官差搜十六七岁少年,分明是冲我们来的。”
乌雅伏身探查:“他们逼我们进山围捕,我们偏要将计就计,抓哨问清布置!”
子时三刻,三道黑影翻出王庄院墙,直扑北面暗哨。璇玑子镜术制敌,乌雅拖人入树影,逼问出真相:追兵共十二人,归孟七统领,驻守漕运衙门,目标正是夺回玉佩、截杀弈志。
“半个时辰后换哨,足够我们脱身。”乌雅剥下黑衣易容,弈志却摇头,“分开走必遭围剿,真人施幻象引敌,我们往北躲砖窑!”
璇玑子咬破指尖祭镜术,南面树林凭空现出三道逃身影,鹧鸪哨声骤起,追兵尽数被引向漳河。三人趁乱北奔,一刻钟后,那座黑黢黢的废弃砖窑映入眼帘,窑口如巨兽张口,吞尽夜色。
窑洞内弥漫着腐草与泥土的腥气,三人刚藏进深处,窑外便传来孟七的阴鸷嗓音:“幻术骗不了我!搜北面砖窑!”
火把光亮逼近,脚步声震得窑壁落土,乌雅拔刀戒备,璇玑子指尖夹满铜钱,绵忆握紧玉佩,心脏狂跳。
就在此时,窑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咳——绝非他们三人所发!
弈志擦亮火折子,微弱火光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者靠在烂草堆上,手腕内侧赫然是紫黑色的九螺旋印记,比太后的印记更狰狞。
“别怕,老朽是逃犯。”老者声音沙哑,目光落在蟠龙玉佩上,“这是慈烺太子的佩,你是他选中的人?”
“你认识朱慈烺?”
老者惨笑,咳着黑血:“三百年前,我是他的贴身侍卫。甲申城破,我护他逃至泰山,亲眼见他走进秘库,再未出来。我守库三百年,十年前被孟忠良种下噬魂引,逃到这里苟延残喘。”
他颤巍巍递来一本泛黄册子,封皮无字,内页是工整楷:“这是我三百年记下的秘库真相,藏着第三样东西的秘密……”
弈志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火光照亮字迹,前两页写着成祖藏秘库三物:传国玉玺、永乐大典正本,翻页后,一行血字触目惊心:
其三,血玉棺。棺封镜婴,镜术极境所化,出世则下尽为镜奴!
下方字更让他脊背发寒:“镜婴需九名纯阴女子之血唤醒,孟忠良所掳三人,皆是祭品!”
“镜婴究竟是什么?”弈志声音发颤。
老者指着腕上噬魂引,气息奄奄:“是这镜术的源头,是永乐帝封印的邪祟……我是三百年前,最后见它的人。”
他猛地抓住弈志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窑洞深处有暗道,直通泰山后山……绝不能让镜婴出世,否则……”
黑血从老者七窍涌出,话音戛然而止,身体软瘫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窑洞口,火把光芒骤然照亮整片空间,孟七的身影立在入口,身后跟着数名黑衣死士,将窑洞堵得水泄不通。
他佝偻着身子,虎口梅花痣在火光下刺眼,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弈志太子,躲了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
乌雅横刀护在弈志身前,璇玑子祭起铜镜,金光蓄势待发。弈志将日记揣入怀中,握着发烫的蟠龙玉佩,目光扫过老者指的暗道入口——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更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孟七缓步上前,脚尖踢过老者的尸体,嗤笑道:“一个老不死的守库奴,留着也是废物。倒是你手里的日记和玉佩,是开秘库的钥匙,本监正盼了好久。”
“你到底是谁?孟忠良的弟弟,还是他的傀儡?”弈志厉声质问。
孟七仰头大笑,左脸缓缓爬开暗金色裂纹,与孟忠良如出一辙:“弟弟?傀儡?我既是孟七,也是孟忠良,更是镜主的棋子。今日,要么交出玉佩日记,要么,就和这老东西一起,死在这砖窑里!”
死士们缓缓逼近,刀锋映着火光,窑洞内的空气凝固成冰。
弈志盯着暗道入口,又看向步步紧逼的死士,掌心的玉佩与青铜碎片同时发烫。
他知道,砖窑外是孟七的围杀,暗道内是未知的凶险,而那本日记里的镜婴真相,才是泰山之局最恐怖的核心。
退无可退,战无胜算。
就在孟七挥手下令的刹那,窑洞顶部突然落下大片尘土,暗道入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爬出来。
异响越来越近,暗道口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与老者咳出的黑血气味一模一样。
孟七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变得惨白:“这是……镜婴的气息?怎么会在这里!”
弈志三人同时转头,只见暗道入口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两点幽绿的光,像婴儿的眼睛,却透着噬饶寒意。
一点暗金色的丝线,从黑暗中垂落,缠上了老者的尸体。
而那本掉在地上的日记,最后一页空白处,竟自行渗出暗金色血迹,缓缓凝成一行字:
砖窑为阵眼,血奴已献祭,镜婴出世,指日可待。
孟七失声惊呼,转身就要逃,可窑洞入口,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镜丝封锁,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真正的杀局,从不是孟七的围捕,而是这藏在砖窑下的镜婴苏醒。
弈志握紧玉佩,看着那两点幽绿的光越来越近,终于明白:
他们从踏入王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镜主布下的第二重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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