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晨光被黑气与金光撕裂,碎成满地斑驳。
神秘老人立于殿门正中,素袍白发在气流中微动,面容清癯如古松,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温润生光,映得他眼底纹路愈发深邃。他目光扫过殿内狼藉——炸裂的铜镜碎片、倒地哀嚎的侍卫、黑气缠绕的镜魔,最后落在那团扭曲的黑影上,轻轻叹了口气。
“九儿,收手吧。”老饶声音温润如泉,却穿透黑气的嘶吼,直抵人心,“镜魔噬心,再执迷不悟,你便会彻底沦为邪力的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镜魔——孟九的魔化之躯——在听见这声音时剧烈震颤。黑气翻涌中,那双燃着九环金眼死死锁定老人,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师……祖……你……骗我……”
“为师从未骗你。”老人缓步上前,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漾开一圈淡金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的铜镜碎片竟齐齐震颤,发出细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为师只是让你看清,你执念的‘力量’,尽头是何等荒芜。”
他停在镜魔三丈外,抬手露出拇指玉扳指。内壁那两行字——“镜非镜,我非我”——在晨光中流转,竟似活物般在玉质中缓缓游动。
“这扳指……”弈志瞳孔骤缩。太后那枚已碎成数块,而这枚不仅完好无损,内刻字迹竟完全相同!
“孩子,你猜得不错。”老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露出一抹浅笑,“这扳指本是一对。一枚由懿安皇后传予你曾祖母孝懿皇后,再传至太后手中;另一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惊愕的群臣,“在贫道这里。”
“您是……”弈志声音发颤。
“贫道俗名孟忠,璇玑门第三十四代掌门。”老人平静道,“也是宫中档案记载,雍正三年告老出宫、早已身故的前明遗宦。”
孟忠?!
殿内哗然。这个传中三十年前便该化为枯骨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这里,九十三岁的高龄,却依旧身形挺拔、目光清明。
璇玑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意:“师父。”孟九也挣扎着想要屈膝,却被黑气死死束缚,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左眼金环在清明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孟忠若真在世,怎会如此年轻?”张若澄强压震惊,上前一步质疑,“九十三岁的老者,岂能有这般身手与气色?”
“修镜术者,驻颜延寿不过道。”孟忠淡淡道,“况且这三十年,贫道在潭柘寺闭关,与其是修行,不如是……赎罪。”
“赎什么罪?”弈志追问,指尖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辨真镜碎片。
“赎当年种下的孽因。”孟忠眼中闪过深沉的悲哀,“崇祯十七年,贫道奉懿安皇后之命,将璇玑门正统镜术传于当时还是雍亲王的先帝,助他夺嫡登基。约定是他登基后善待朱明后人,暗中监察璇玑门邪支动向。”
他抬手拂过玉扳指,声音发涩:“可贫道没想到,镜术一旦传开,便如泼水难收。先帝资卓绝,竟在正统镜术基础上创出‘镜影替身’之法,用以培植势力、清除异己。等贫道察觉时,镜术已沦为宫廷倾轧的凶器,而璇玑门邪支也趁机崛起,搅动风云。”
“所以您假死出宫,隐于潭柘寺?”
“收不回了。”孟忠摇头,眼中满是无奈,“镜术已成燎原之势,贫道只能培养传人制衡。璇玑子监察邪支,孟七——贫道的胞弟——负责渗透宫中,而九儿……”他看向镜魔,老泪纵横,“是贫道选定的正统继承人,却不料被孟七诱入歧途。”
镜魔突然嘶吼:“骗……子!你让我炼镜魂丹……能成镜之主……”
“那是孟七的谎言!”璇玑子厉喝,“师父闭关期间,孟七早已叛出门墙,勾结邪支,假借师父之名传你邪术!你炼的不是镜魂丹,是催命符!”
孟忠抬手,玉扳指射出一道金光,直刺镜魔心口:“九儿,为师今日便为你拔除镜魔引,了结这桩孽缘!”
金光穿透黑气的刹那,镜魔发出震惨嚎!黑气如沸水般炸开,露出核心处孟九的真身——少年蜷缩在地,周身缠绕着黑色锁链,心口那面黑镜已碎裂成数片,深深嵌入皮肉,黑血顺着锁链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点点黑斑。
“忍一忍。”孟忠双手结印,玉扳指光芒大盛,“这镜魔引已与你魂魄相连,拔除时会剧痛难忍,但唯有如此,你才能重获清明。”
“不……不要……”孟九嘶喊,眼中金环疯狂旋转,“镜魔……是我的力量……没了它,我什么都不是!”
“那不是力量,是毒!”璇玑子也出手相助,桃木杖插在两人之间,杖头铜镜射出柔和白光,与孟忠的金光交织,一点点剥离孟九身上的黑气,“你本是百年难遇的净镜体,却被邪力玷污,快醒醒!”
弈志见状,也催动镜枢之力。眉心处新生的心镜虚影浮现,清冽的镜光如流水般加入战团,三道光华合力,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就在黑气即将散尽的刹那,异变突生!
孟九心口的黑镜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如毒蛇般反向缠向孟忠、璇玑子和弈志!丝线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三人体内!
“不好!是镜魔反噬!”孟忠脸色骤变,强行运转内力压制邪气,“这邪丝能诱发心魔,切不可沉溺幻象!”
弈志只觉一股冰寒邪气顺着经脉直冲心脉,眼前顿时一黑。无数扭曲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孟七狞笑的脸、镜尘闭目打坐的身影、养心殿里那个左手指残缺的太监,正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父皇的茶壶!
“养心殿……下毒……”弈志咬牙挤出几个字,指尖掐破掌心,借着痛感保持清明。
孟忠和璇玑子也陷入幻象。孟忠看到三十年前宫廷喋血的惨状,璇玑子则被同门相残的画面纠缠,两人脸色苍白,额上青筋暴起。
“殿下!”
乌雅的声音刺破混沌。她捧着一面较大的辨真镜碎片冲入殿中,镜面对准弈志,清冽的镜光扫过周身,那些侵入体内的黑色丝线如遇克星,纷纷溃散。
“太后让奴婢送来的!”乌雅急道,“太后辨真镜核心碎片能净化镜魔邪气,让奴婢务必在关键时刻交给殿下!”
镜光所及之处,黑气尽消。弈志神智清明,立刻将镜光转向孟忠和璇玑子。两道身影先后回过神,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损耗不。
而孟九……
黑气散尽后,少年瘫软在地,左眼金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空洞的眸子。他胸口的伤口汩汩流血,血中混着黑色粘稠液体,气息微弱如游丝。
“师……祖……”孟九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弟子……错了……”
孟忠俯身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不怪你,是为师护佑不周,是为师瞎了眼,错信了孟七。”
“弟子……想回家……”孟九声音渐弱,眼中映出殿外的晨光,“回潭柘寺……看桃花……”
话音落,手缓缓垂落,气息断绝。
殿内一片死寂。璇玑子默默收起桃木杖,孟忠抱着孟九的尸身,久久不语,白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巳时三刻,慈宁宫。
绵忻守在太后榻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太后的伤势已稳定,但依旧昏迷不醒,唇角偶尔溢出细碎的梦呓,反复念着“阿忠”、“镜”、“三月三”。
“皇上,您歇会儿吧。”秀兰端来参茶,声音轻柔,“奴婢刚去内务府取了太后的旧物,或许能唤醒娘娘。”
她打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几件旧首饰和一幅像。像上是位宫装女子,眉眼与太后有七分相似,背面题着一行字:“妹婉容留念,姐懿安绝笔。”
婉容,是太后入宫前的闺名。懿安皇后,前明张皇后,竟是太后的嫡亲姐姐!
绵忻浑身一震,指尖抚过像,忽然发现像夹层里藏着一块绢帕。绢帕边缘磨损,上面绣着一枝红梅,旁边题着两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是崇祯帝御笔题过的诗句,角落用金线绣着“甲申年冬”四字。
“太后与懿安皇后、崇祯帝……”绵忻喃喃,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粘杆处档头跪地急报:“皇上!乾清宫急报——孟忠现身,镜魔已除,但孟七逃脱,恐正向慈宁宫而来!”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一声阴冷的轻笑:
“皇上好警觉,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窗棂炸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
来人一身黑衣,蒙面遮容,左手指齐根缺失,虎口处那颗梅花形黑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正是孟七!
“护驾!”侍卫拔刀扑上。
孟七却毫不在意,抬手一挥,数十片铜镜碎片从袖中射出,精准击中侍卫手腕。刀剑落地,侍卫们惨叫着捂住伤口,伤口处迅速变黑溃烂,与乾清宫那些被镜魔邪气侵蚀的侍卫一模一样。
“镜毒,沾之即腐,无药可解。”孟七声音阴冷,“皇上若想保住这些侍卫的性命,最好让他们退下。”
绵忻挡在太后榻前,长剑直指孟七:“你究竟想做什么?”
“完成未竟之业。”孟七缓步上前,眼中闪过狂热,“开启镜,重塑乾坤。家兄孟忠太迂腐,执着于正统道义,贫道不一样——贫道要做镜唯一的主宰!”
“所以你需要镜枢。”绵忻冷声道,“所以你诱骗志儿成为镜枢。”
“太子殿下确实是良选。”孟七轻笑,目光却扫向榻上的太后,“但贫道发现,还有一个更合适的——懿安皇后的嫡亲妹妹,崇祯帝的姨子,身负朱明最纯正的血脉,深宫六十年磨砺,心志之坚,远超常人。”
他手中出现一面青铜镜,镜面对准太后,镜面泛着诡异的红光:“以她为镜枢,开启的镜将更加稳固、永恒。”
“你敢!”绵忻剑身微颤。
“皇上最好不要妄动。”孟七把玩着青铜镜,“这面‘锁魂镜’已与太后心脉相连,镜碎人亡。”
僵持之际,殿外传来弈志的声音:“放开皇祖母,我跟你走。”
少年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孟忠、璇玑子和乌雅。他神色平静,手中握着辨真镜碎片,目光死死盯着孟七:“我做你的镜枢,换皇祖母安全,再交出镜毒解药。”
“志儿不可!”绵忻急道。
“父皇,儿臣自有分寸。”弈志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孟七的左手,“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养心殿下毒的太监,是谁?”
孟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御前总管太监,赵德顺。”
赵德顺?那个伺候了绵忻二十年的老太监?!
绵忻如遭雷击,乌雅也脸色煞白——赵德顺是她亲手挑选提拔的人!
“很意外?”孟七嗤笑,“赵德顺的师父,是贫道三十年前埋在宫中的暗子。这二十年,他每在皇上茶里下微量‘镜心散’,皇上的心神早已被贫道掌控。昨夜两个皇上对峙,便是贫道通过他遥控的。”
弈志没有动,忽然轻笑一声:“你不是孟七。”
孟七笑容一僵:“殿下何出此言?”
“三个破绽。”绵忆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第一,孟忠真人孟七是他胞弟,九十三岁的胞弟,手背怎会如此光滑,没有半点老态?第二,孟忠真人现身时,你毫无惊讶,仿佛早已知晓,若你真是叛逃的孟七,见到死去三十年的兄长,岂能如此平静?第三——”
他指向孟七虎口的黑痣:“这颗梅花痣,边缘颜色不均,是画上去的。真正的孟七,指残缺是生,黑痣也是生,而你……”
弈志突然出手,辨真镜碎片直刺孟七蒙面巾!
孟七猝不及防,面巾被划破,露出一张与孟忠有七分相似的脸,却更加苍老,眼底满是阴鸷。
“你是谁?”孟忠失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兄长,久违了。”假孟七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更深的皱纹,“我是你的孪生弟弟,孟孝,也是崇祯朝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义子,孟忠良。”
孟忠浑身剧震:“忠良?甲申年你不是随义父殉国煤山了吗?”
“殉国?”孟孝惨笑,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我亲眼看着义父吊死煤山,看着清军入关屠戮百姓,看着爱新觉罗氏夺走大明江山,怎会甘心去死?”
他转向绵忻,声音如泣如诉:“我逃了出来,带着义父留下的璇玑门秘宝,蛰伏三十年,就是为了今日——让爱新觉罗氏血债血偿!”
话音落,他猛地将青铜镜砸向地面!
“嘭!”
镜碎的刹那,整个紫禁城的上空骤然变暗。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无数面铜镜虚影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幕般笼罩宫城。镜面互相映照,形成无数重扭曲的倒影,而在所有镜影中央,一轮血色的、布满螺旋纹路的“太阳”缓缓升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气。
孟孝仰大笑,声音癫狂:“镜大阵,启动!皇上,太子,兄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殿内众人脸色煞白。透过窗户,他们能看到宫城外的百姓在镜影中迷失方向,侍卫们互相残杀,整个京城都陷入了镜影的混乱之郑
孟忠握紧玉扳指,眼中闪过决绝:“忠良,你疯了!镜大阵一旦开启,不仅爱新觉罗氏,下苍生都会沦为镜影的祭品!”
“苍生?”孟孝冷笑,“当年清军入关时,怎会顾及苍生?今日之祸,皆是你们爱新觉罗氏咎由自取!”
他抬手一挥,无数镜影从地面升起,直祁内众人:“受死吧!”
弈志挡在父皇身前,眉心镜枢之力爆发,清冽的镜光与血色镜影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父皇,保护好皇祖母!璇玑子真人,孟忠前辈,我们合力破阵!”
三道光华再次交织,与血色镜影展开对峙。可镜大阵已然启动,血色“太阳”越来越亮,镜影也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弈志看着窗外混乱的京城,心中一沉:镜大阵的核心究竟在哪?孟孝的真正目的只是复仇吗?而昏迷的太后,又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孟孝如此执着于让她成为镜枢?
乾清宫的喋血尚未结束,镜的危机已然降临。这场跨越三十年的恩怨,终究要在血色镜影中,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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