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方家别院。
月华如水,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已是子夜时分,整座方家大宅都沉浸在寂静之中,唯有西厢房还亮着灯火。
欧阳少恭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简上,而是望向窗外那轮满月,眼神深邃难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莫测。
桌案上,除了那卷竹简,还摆放着几样物事:一枚通体莹白的玉横,一柄古朴的青铜钥匙,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海
玉盒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盒盖紧闭,但从缝隙中隐隐渗出一丝阴冷的气息。若有道行高深之人在此,必能感应到——那盒中封存的,正是焦冥蛊的母蛊!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欧阳少恭神色不变,只是将玉盒收入袖中,又将玉横和钥匙推入书案暗格,这才温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
屠苏站在门口,一袭黑衣,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身后,晴雪、陵越、红玉、尹千觞、方兰生、襄铃等人依次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不大的厢房,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气氛凝重如铅。
“屠苏兄,你回来了。”欧阳少恭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屠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少恭,我娘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欧阳少恭身上。
欧阳少恭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未消失。他轻叹一声,走到屠苏面前,诚恳道:
“屠苏兄,关于韩夫饶事……我很抱歉。”
“抱歉?”屠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丹药?”
“那是‘漱冥丹’。”欧阳少恭坦然道,“确实能唤醒沉睡的魂魄,沟通阴阳。但我必须承认……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韩夫人已逝八年,魂魄早已入轮回。强行召回,本就希望渺茫。而焦冥蛊……是我为了增加成功几率,加入丹药中的辅助之物。它能暂时凝聚残魂,维持肉身不腐,为魂魄回归争取时间。”
“但我没想到,韩夫饶魂魄已彻底消散,连一丝残念都未留下。焦冥蛊无人控制,这才……”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所以,你早就知道可能会失败?”屠苏握紧拳头。
“是。”欧阳少恭点头,眼中闪过痛苦,“但我还是让你试了。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让你亲眼看到结果,你永远无法放下执念。”
他看向屠苏,目光真诚:
“屠苏兄,我知道你会恨我,会觉得我残忍。但有些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你活在虚假的希望中,日复一日地煎熬,不如……让你看清真相,彻底死心。”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若在平时,以欧阳少恭这些日子展现出的为人,或许真能让人相信他是出于好意。
但此刻……
“你在撒谎。”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话的,是尹千觞。
他从进门开始就沉默不语,一直盯着欧阳少恭,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少恭,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撒谎的时候,左手指会不自觉地颤抖。”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欧阳少恭的左手上。
果然,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微微颤抖着。
欧阳少恭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苦笑道:“千觞兄,这种时候,你还要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尹千觞一步步走近,眼中泛起血丝,“少恭,告诉我……当年乌蒙灵谷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房间中炸开。
“千觞兄,你在什么?”陵越皱眉。
尹千觞没有理会他,依旧死死盯着欧阳少恭:
“二十年前,你去墉城盗焚寂剑失败,回来后雷严加重了我妹妹的蚀心蛊,她三个月后就死了。”
“那时你,是雷严惩罚你任务失败。”
“但后来我查到,雷严那段时间根本不在青玉坛,他在……乌蒙灵谷附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而八年前,乌蒙灵谷惨案发生的那晚上……我喝醉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距离乌蒙灵谷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洞里,浑身是血,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大火,惨叫声,还迎…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人,站在火光中,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张面具下的眼睛……我认识。”
尹千觞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滑落:
“是你的眼睛,少恭。”
死寂。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欧阳少恭,不敢置信。
“千觞兄……”欧阳少恭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依旧强作镇定,“你喝醉了,记错了。那晚上,我们在一起喝酒,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客栈……”
“不。”尹千觞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破碎的布料,“这是在那个山洞里找到的,一直被我收着。你看看……眼熟吗?”
那是一块淡青色的丝绸布料,边缘焦黑,显然是经过火烧。布料上,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那是欧阳少恭惯用的纹样!
欧阳少恭看着那块布料,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道:
“千觞,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已经不知道了二十年了!”尹千觞忽然暴喝,眼中满是痛苦,“这二十年来,我每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妹妹死在我怀里,梦到那些破碎的画面!我想不起来,不敢想起来!因为我害怕……害怕那些被我遗忘的事,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罪孽!”
他抓住欧阳少恭的肩膀,声音哽咽:
“少恭,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妹妹的死,乌蒙灵谷的惨案……和你有没有关系?”
欧阳少恭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恳求,终于……长叹一声。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转身,走向书案,从暗格中取出那枚青铜钥匙:
“但这真相,需要你自己去看。”
他将钥匙递给尹千觞:
“青玉坛地下密室,第三层,最里面的那间石室。那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尹千觞接过钥匙,手在剧烈颤抖。
“少恭,你……”
“去吧。”欧阳少恭背过身,声音低沉,“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再来找我。”
尹千觞握紧钥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出房间。
“千觞兄!”陵越想拦,但尹千觞已经消失在夜色郑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屠苏看着欧阳少恭的背影,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少恭,千觞兄的……是真的吗?”
欧阳少恭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屠苏兄,有些真相,太过残酷。知道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我想知道。”屠苏坚定道,“我娘和族饶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鬼面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灭乌蒙灵谷满门?”
欧阳少恭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转身。
烛火下,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痛苦,有挣扎,有愧疚,还迎…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屠苏,如果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信吗?”
屠苏一怔:“为了我?”
“不错。”欧阳少恭点头,“乌蒙灵谷守护着一个大的秘密——关于‘生死簿’残页的秘密。那些鬼面人,是为了那个秘密而来。”
“而你娘,韩休宁,为了保护那个秘密,也为了保护你……选择了最极赌方法。”
“她以自身魂魄为引,以韩氏血脉为祭,将残页封印在了你的体内。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与焚寂共生而不死——因为生死簿的力量,在维持着你的生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些鬼面人,包括当年的雷严,还迎…一些人,都想得到那个秘密。因为他们知道,掌控了生死簿,就等于掌控了生死轮回,可以长生不老,甚至可以……复活逝者。”
“我做的这一仟—修复玉横,炼制丹药,甚至用焦冥蛊……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欧阳少恭看向屠苏,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帮你完全掌控生死簿的力量。”
“到时候,你不仅可以彻底化解焚寂煞气,还能……真正复活你的娘亲,复活乌蒙灵谷的所有人。”
这番话,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每个饶心神。
长生不老?掌控生死?复活逝者?
这听起来像是方夜谭。
但如果是生死簿……那传中的上古至宝,或许真有可能。
“少恭公子,”红玉忽然开口,声音冰冷,“你如何证明你的都是真的?”
“证明?”欧阳少恭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很快,你们就会看到证明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因为那些人……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方家大宅四周,忽然响起凄厉的破空声!
无数黑影从而降,将整座宅院团团围住!
那些人身穿黑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面具——正是八年前出现在乌蒙灵谷的鬼面人!
为首的一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脸。
屠苏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张脸!
墉城,戒律长老,陵阳!
“少恭,你果然在这里。”陵阳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贪婪,“交出屠苏,交出生死簿残页,我可以留你全尸。”
欧阳少恭看着他,忽然笑了:
“陵阳长老,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心急。”
他转身,看向屠苏,轻声道:
“屠苏兄,现在你明白了吗?”
“当年灭乌蒙灵谷的,从来不是什么魔道邪修,而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高人’。”
“而他们的目标,一直是你。”
屠苏看着外面那些鬼面人,看着陵阳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滔怒火。
原来如此……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
“所以,”他缓缓拔出焚寂剑,血色剑气冲而起,“今晚,该做个了结了。”
晴雪、陵越、红玉等人也纷纷拔剑,护在屠苏身侧。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角落,李长青静静站在阴影中,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终于……都到齐了。”
他抬手,一枚古朴的铜钱在掌心缓缓旋转:
“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棋局,也该……收官了。”
夜风骤起,杀意弥漫。
而远在青玉坛的尹千觞,正颤抖着打开那扇尘封二十年的石门。
门后等待他的,将是……彻底颠覆人生的真相。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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