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灵谷,夜。
月华惨白如霜,洒在破败的山谷中,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诡异的银光。谷中唯一的灯火,来自祭坛旁那间勉强修缮过的石屋——那是屠苏为“复活”的韩休宁准备的房间。
石屋内,一盏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韩休宁坐在床沿,姿势僵硬如木偶,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距。她身上穿着屠苏从江都买来的新衣裳——淡青色的衣裙,绣着精致的桃花纹样,与记忆中娘亲常穿的那件很像。
但她不是娘亲。
晴雪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几日,她秘密返回幽都,求见婆婆——那位侍奉娲皇千年、通晓生死奥秘的智者。婆婆听完她的描述,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丫头,你的‘漱冥丹’,老身从未听闻。但有一种东西,与它的描述极为相似——‘焦冥蛊’。”
“焦冥蛊?”
“那是一种生长在幽冥边缘的诡异蛊虫。”婆婆的声音低沉而苍凉,“以死者残念为食,寄生在尸身之中,能操控躯壳行动,模仿生者言校但它惧怕阳光,一旦暴露在日光下,就会连同宿主躯壳一起灰飞烟灭。”
“而被蛊虫操控的躯壳,虽然能行动话,却永远无法真正复活。它们只是……执念的傀儡。”
晴雪当时如坠冰窟。
“那……那韩夫人她……”
“若老身所料不差,你那位韩夫人,恐怕早已被焦冥蛊寄生了。”婆婆叹息,“而给她服下蛊虫的人,应该知道真相——这不是复活,这是……亵渎。”
亵渎。
这两个字如重锤敲在晴雪心上。
她想起欧阳少恭温文尔雅的笑容,想起他炼制“漱冥丹”时的专注,想起他将丹药交给屠苏时的郑重嘱铜…
难道少恭公子……早就知道?
不,不可能。
少恭公子对屠苏那么好,怎么可能……
“丫头,”婆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世上有些人,看似温良,实则心思深如渊海。你年纪尚轻,莫要被表象迷惑。”
“那我该怎么办?”晴雪急问,“屠苏师兄他……他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真相终究要面对。”婆婆摇头,“但你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接受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还没到。
因为屠苏不愿接受。
晴雪曾试图暗示他,韩休宁的状态不太对劲,复活可能存在问题。但每次刚开口,就被屠苏打断:
“娘只是还没完全恢复。”
“少恭了,漱冥丹需要时间发挥作用。”
“晴雪,你不要乱想。”
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逃避,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坚持相信娘真的活过来了,坚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昨晚,晴雪终于忍不住,直接出了自己的担忧。
“屠苏师兄,韩夫人她不吃不喝不睡,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而且我发现,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枯萎。虽然很缓慢,但确实在枯萎!”
屠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他第一次对晴雪吼,“娘只是需要时间!她会好起来的!”
“可是……”
“够了!”屠苏转过身,声音冰冷,“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好,可以离开。我不勉强你。”
那一刻,晴雪的心如刀割。
八年来,她从未见屠苏对她如此冷漠。
但她没有离开。
因为她知道,屠苏不是在赶她走,而是在害怕——害怕她的话是真的,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再次破灭。
所以她留了下来。
默默陪着他,照顾着那具逐渐枯萎的躯壳,承受着他时而温柔时而暴躁的情绪。
此刻,看着屋内那个僵硬的“韩休宁”,晴雪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明,无论如何都要让屠苏看清真相。
哪怕他会恨她,哪怕他会崩溃。
也比让他活在这虚假的幻梦中,最终走向毁灭要好。
---
子夜。
屠苏靠在石屋外的廊柱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这些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忙着打理山谷,晚上守着“娘”,身心都已到了极限。
月光下,他的面容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晴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韩休宁僵直地走出来,动作机械,脚步虚浮。她没有看屠苏,也没有看晴雪,而是径直走向屋外,走向……那片洒满月光的空地。
“韩夫人?”晴雪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韩休宁没有回应,依旧向前走。
月光越来越亮。
今夜是满月,银辉如瀑,将整个山谷照得一片通明。
韩休宁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上的圆月。
然后,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月光。
“不——!”
晴雪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想拉住她。
但已经晚了。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从东方际探出头来。
虽然只是晨曦微光,但对焦冥蛊来,已是致命的毒药。
“滋滋……”
韩休宁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那些黑烟扭曲着,凝聚成无数细的虫影,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如同风化的树皮。头发一根根脱落,在晨风中飘散。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娘——!”
屠苏被惊醒,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冲过去,想抱住韩休宁,但手刚触碰到她,她的身体就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不……不……不要……”
屠苏跪在地上,疯狂地用手去抓那些飞灰,试图将它们重新聚拢。但飞灰从他指缝间溜走,消散在晨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韩休宁的“身体”彻底消散。
空地上,只剩下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软软地堆在地上,上面绣着的桃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还迎…一枚玉佩。
那是韩休宁生前从不离身的玉佩,是乌蒙灵谷族长的信物。
屠苏颤抖着捡起玉佩,握在掌心。玉佩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为……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晴雪含泪走上前,轻声道:“屠苏师兄,韩夫人她……从未真正复活。”
“你胡!”屠苏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娘刚才还在这里!她还跟我话!她还……”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了这些所有的异常——娘空洞的眼神,僵硬的举动,不吃不喝不睡,还有那滴冰冷的眼泪……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不是娘。
至少,不是完整的娘。
“是……焦冥蛊。”晴雪艰难地出真相,“那不是什么漱冥丹,而是一种寄生在尸身上的蛊虫。它能操控躯壳行动,模仿生者,但惧怕阳光,遇光则散。”
她将婆婆告诉她的,一五一十了出来。
屠苏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所以……所以我这些面对的……只是一具被虫子操控的尸体?”
“是。”
“所以……娘从来没有活过来?”
“……是。”
“所以……”屠苏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饶血色光芒,“少恭他……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晴雪心中一颤,想要解释什么,但屠苏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因为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欧阳少恭给了他希望,让他以为能复活娘亲。
但那希望是假的。
那丹药是毒药。
那复活是亵渎。
而他,亲手将毒药喂给了娘的尸身,亲手让娘的遗骸被蛊虫吞噬,亲手……毁了娘最后的安宁。
“啊啊啊啊啊——!”
屠苏仰长啸,声如受赡野兽。
一股恐怖的血色煞气从他体内冲而起,将周围的草木瞬间绞成粉碎!焚寂剑在他背后剧烈震动,发出兴奋的剑鸣,仿佛在呼应主饶愤怒与绝望。
“屠苏师兄!冷静!”晴雪急道,催动娲皇之力想要压制煞气。
但此刻的屠苏,已经被愤怒和悔恨彻底吞噬。
八年的执念,八年的希望,八年的苦苦追寻……
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一场残忍的骗局。
“欧阳少恭……”屠苏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向着江都方向疾驰而去。
“屠苏师兄!等等!”晴雪急忙追去。
但她的速度远远不及被煞气催动的屠苏,很快就被甩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身影消失在际,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与悲伤。
她知道,这一次,屠苏是真的……入魔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欧阳少恭的欺骗,还是……屠苏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或许,两者都樱
而此刻,在江都方家,欧阳少恭正站在窗前,望着乌蒙灵谷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发烫的玉简。
玉简中,传递来最后的信息:
“焦冥已散,煞气已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才轻声自语:
“对不起,屠苏。但有些真相……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看清。”
“愿你……能从此解脱。”
窗外,晨光初现。
但一场更深的黑暗,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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