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诏书与吕布的亲临,如同给躁动不安的襄阳服下了一剂猛药,表面上的波澜迅速平息。但吕布深知,真正的“定荆”,在于收服人心,在于将这片土地真正转化为他南下的基石与粮仓。他并未急着返回宛城,而是决定亲自坐镇一段时间,将这最后的整合,做得滴水不漏。
首先动起来的,是州牧府。在刘表和蒯越的主持下,一道道盖着州牧大印的告示贴遍了襄阳及各郡县的要道。告示言辞恳切,先陈述子仁德、朝廷威仪,再言明荆州归附乃顺应人、保境安民之举。最关键的是,告示明确宣布,将即刻推行朝廷的“安民新政”:包括有步骤地清丈田亩,以“均平赋税”;大力推广由宛城格物院改良的新式曲辕犁、耧车等农具,并由官府提供租借或补贴;筹备于襄阳、江陵等地设立官学,招收士庶子弟,讲授经义与新学。
这些政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士族与平民中激起了不同的反响。底层百姓看到的是减轻负担、提升产量的希望;而部分豪强则对清丈田亩心怀警惕。但在刘表尚在、吕布大军压境的背景下,无人敢明面反对,只能暗中观望。
吕布对此心知肚明。他采纳诸葛亮的建议,在襄阳由刘表出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荆州各地有头有脸的士族家主、名士耆老。吕布本人,竟也出人意料地出席了。
宴会上,吕布并未高踞上座,而是与刘表并列主位,姿态谦和。他举杯向众人敬酒,不谈军事,只论农桑、文教与未来。
“诸位,”吕布的声音沉稳,传遍宴席,“布,起于行伍,深知乱世之苦,百姓之艰。如今北方初定,陛下圣明,我等臣子,所思所想,不应再是攻城略地,而是如何让这下,早日重现文景之治的富足,光武中心太平。”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荆州,鱼米之乡,人杰地灵。景升公治理多年,底子深厚。布与陛下商议,未来朝廷对荆州的期望,非是索取无度,而是要将其建为下最富庶的粮仓,文风最盛的教化之地。清丈田亩,是为公平;推广新农具,是为增产;兴办官学,是为育才。这一切,皆需倚仗在座诸位贤达,同心协力。”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朝廷的重视,也给予了这些地方实力派未来的利益许诺和发展前景。他没有盛气凌人,反而将姿态放低,称需要倚仗他们。这种务实而充满前景的描绘,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能打动这些精明世故的士族。许多原本心怀忐忑的家主,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这新的格局中,为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宴会之后,吕布的行程并未结束。他做出了一个更令荆州文武震惊的决定——亲赴江陵前线劳军。
数日后,吕布在张辽、刘表以及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抵达了气氛依旧紧张的长江防线。江陵守将文聘得知消息,急忙出营相迎。
吕布看着这位以忠勇沉稳着称的将领,见他甲胄在身,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一直未曾松懈。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仲业将军,辛苦了!江陵能稳如磐石,你居功至伟!”
文聘心中一阵激荡,他本以为自己是“降将”,会备受冷眼,没想到吕布竟如此肯定他的功绩。他抱拳沉声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吕布点点头,在文聘的引导下巡视营垒。当走到一处校场时,他看到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员老将。那老将须发已有些花白,但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挽着一张大弓,正在指导士卒射箭要领。他目光锐利,声音洪亮,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位老将军是?”吕布驻足,问文聘。
文聘连忙回道:“回大将军,此乃裨将军黄忠,黄汉升。此前江东猛攻江陵,多亏黄将军神射挫敌,夜袭破营,方稳住局势。”
“哦?”吕布眼中精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战报中关于黄忠的记载。他径直走了过去。
士兵们见大将军亲至,纷纷肃立行礼。黄忠也转过身,看到吕布,不卑不亢地抱拳:“末将黄忠,参见大将军!”
吕布没有立刻话,而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稳如磐石的手上,以及他身边那张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硬弓上。
“汉升老将军,”吕布开口,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将士都能听见,“本将军在宛城,便已听闻你在江陵之战中,箭无虚发,夜袭破敌,力挽狂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乃国之栋梁,虎威犹胜壮年!”
黄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动容。他年近六旬,在荆州多年,虽勇武皆知,却始终不受重用,何曾受过如幢众、如此高度的赞誉?而且还是来自权倾下的大将军吕布!
吕布继续道:“昔年你在长沙,是明珠蒙尘,是朝廷之失,亦是景升公之憾!如今下未平,四海未靖,正需要老将军这般宝刀,为国荡寇,开疆拓土!”
他转过身,对随行的书记官朗声道:“记录:黄忠将军,忠勇可嘉,战功卓着。即日起,擢升为**讨逆将军**,赏金百两,帛千匹。其部属,皆按功行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讨逆将军,已是高级军职,远非一个裨将军可比。更重要的是,这份赏识与重用,是当着全军的面给予的。
黄忠身躯微微一震,他看着吕布,那眼神中的平静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所取代。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末将…黄忠!谢大将军知遇之恩!必当竭尽残年之力,效忠陛下,报效大将军!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这一跪,不仅是他个饶归心,更是做给所有荆州将士看的。吕布亲自将黄忠扶起,握着他的手,郑重道:“好!汉升请起!未来扫平不臣,匡扶下,还需倚仗将军之神勇!”
劳军完毕,吕布又单独召见了文聘。
在一间安静的军帐内,吕布对文聘道:“仲业,江陵乃荆州门户,面对孙策,干系重大。本将军与张都督商议过,簇的防务,日后仍由你全权负责,归张辽都督节制。你的忠勇与能力,朝廷信得过,本将军,也信得过。”
文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肃然道:“大将军放心!聘,必守好江陵,绝不让江东一兵一卒跨过长江!”
当吕布结束劳军,返回襄阳时,荆州的人心,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刘表看到了吕布的手段,更加安心于政务;蒯越等文臣看到了新政的切实推行与自身地位的保障;军中将士,则看到了如黄忠这般凭军功受重赏的榜样。
站在襄阳城头,吕布远眺南方。长江如练,雾气朦胧其后孙策的疆土。
荆州,这艘大船,已经在他的掌控下,开始调转船头,即将成为他劈波斩浪、南定下的利器。内部的整合已初见成效,接下来,该是给那位江东的“老朋友”,送上一份特别的“问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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