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皇宫,御书房。
炭火将室内烘得暖融,窗外是宛城冬日少见的晴朗空,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协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封刚刚用印完毕的绢帛诏书,墨迹已干,字迹雍容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并非以皇帝名义下达的敕令,而是一封以汉室宗亲身份发出的“家书”,对象正是荆州牧、成武侯刘表。
内容他已反复斟酌数日,言辞恳切,充满关怀。先问候皇叔病情,忆及宗室亲情与刘表镇守荆襄的劳苦功高,随后盛赞宛城新都气象,言及宫中新得江南贡橘,味道甘美,不由思念皇叔,特邀其“摒除俗务,轻车简从,来宛城一叙,共赏冬景,以慰思念之情”。通篇未提荆州军政一字,但字里行间蕴含的意味,以及发出这封邀请的时机,刘协知道,刘表必然懂得。
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印泥,心将诏书卷起,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郑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唤人,而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晴空,微微出神。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沉稳而有力。内侍通传的声音还未落下,吕布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未着官服,仅是一袭玄色深衣,更显得身形挺拔,气度沉凝。他目光扫过刘协案上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吕布拱手一礼,姿态依旧恭敬。
“大将军来了。”刘协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诏书,朕已拟好,用印了。”
吕布坐下,并未去碰那锦盒,只是平静地看着刘协:“陛下觉得,景升公接到此信,会作何想?”
刘协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缓缓道:“皇叔…是聪明人。他应当明白,这并非普通的叙旧邀请。如今荆州之势,北有朝廷大军压境,东有孙策虎视眈眈,南有刘备搅动风云,内部更是暗流涌动。他病体缠身,子嗣不和,蔡瑁、蒯越各怀心思…这封信,于他而言,是压力,但未尝不是一条…体面的退路。”
他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几年的历练,尤其是在吕布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已不再是那个困居深宫、对下大势懵懂无知的少年子。他学会了分析利弊,洞察人心。
吕布微微颔首,对刘协的分析表示认可:“陛下所言极是。此信一去,便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刘景升自己手郑是负隅顽抗,最终可能基业倾覆,宗族难保;还是顺应大势,以宗室元老之尊,体面归朝,保全富贵,安享晚年。我想,他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但愿如此。”刘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并非针对刘表个人,而是对那即将逝去的、旧有秩序的一种凭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使荆州免于战火,百姓得以安宁,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着吕布,眼神清澈而坦诚:“大将军,朕知道,你志在下。这封信,是朕以刘氏子的名义发出,但推动这一切的,是你。朕只希望,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这‘下人之下’的理念,你能始终秉持,少些杀戮,多些…如今这般的‘阳谋’。”
这话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许,甚至还有一丝属于子的、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坚持。
吕布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露出一抹郑重:“陛下放心。打下,非为逞个人之勇,掌无上权柄。臣所求,乃是一个真正一统、法度严明、内无割据战乱、外御胡虏侵袭的强盛华夏。杀戮是手段,非目的。若能以更的代价达到目的,臣乐见其成。这‘阳谋’,便是臣选择的道路。”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刘协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无法完全看透眼前这个男人,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超越了一般军阀割据的宏大格局。或许,在这样的格局下,他这个子,才能真正摆脱权臣傀儡或亡国之君的宿命,以一种新的方式,延续汉室的香火,甚至…参与塑造一个不同的未来。
“朕信你。”刘协最终道,这三个字重若千钧。他将锦盒往前推了推,“使者的人选,大将军可已选定?”
“已选定。由光禄大夫韩融持节前往。他乃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与刘景升亦有旧谊,由他出面,最为妥当。”吕布答道。
“韩大夫…确是最佳人选。”刘协点头,“如此,便依大将军安排。”
吕布起身,双手接过锦盒,动作间带着对皇权仪轨的尊重:“臣,这便去安排。诏书即日发出。”
看着吕布手持锦盒,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刘协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好,映照着宛城井然有序的屋舍和远处格物院高耸的烟囱。这里没有洛阳的颓靡,没有长安的肃杀,充满了一种务实向上的活力。
他知道,这封承载着“阳谋”的诏书一旦离开宛城,南方的棋局,便将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而他,汉献帝刘协,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者之一,与北方那位最强的棋手,共同落下了这决定荆州命阅一子。
殿内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敲打着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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