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蔡府。
夜色已深,府内却灯火通明。与州牧府那压抑的绝望不同,此间的气氛更显出一种沉凝的躁动。蔡瑁屏退了所有仆役,只留下弟弟蔡症蔡和,以及几位掌管家族核心产业与私兵的心腹元老,聚在守卫森严的内堂之郑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那是城外汉江带来的水汽,也仿佛隐喻着蔡氏家族与荆州水军千丝万缕、无法分割的联系。
蔡瑁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那是他执掌荆州水军的信物之一。他面前案几上,没有酒肉,只有几盏清茶,以及一份誊抄的、关于零陵失守的简略军报。
“情况,诸位都已知晓。”蔡瑁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堂内的寂静。“刘玄德,已据零陵。荆南局势,崩坏至此。”
蔡中性子较急,忍不住道:“大哥,难道就真按蒯异度那老狐狸的,只派几千兵马去边境做做样子?这岂不是纵容刘备那大耳贼坐大!”
“不纵容,又能如何?”蔡瑁眼皮微抬,扫了一眼弟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力北上防吕布,还是东调打孙策?亦或是倾尽全力南下,与有关羽、张飞、司马懿辅佐的刘备决一死战?然后呢?让吕布或是孙策,趁虚而入,端了我们的老巢襄阳?”
一连串的反问,让蔡中哑口无言,悻悻地低下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蔡氏旁支的一位族老,缓缓开口:“德珪所言甚是。如今之势,荆州已如风中残烛,四方皆担刘景升……老了。”他最后三个字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刘表年老力衰,继承人问题悬而未决,内部派系倾轧,这早已不是秘密。零陵的丢失,不过是将这脓疮彻底捅破而已。
蔡瑁的目光扫过堂内摇曳的烛火,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刘景升……确实老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气与魄力。他不由得想起这些年,自己多少次建言,趁着曹操与袁绍、吕布纠缠之际,以荆州水军之利,联合一方,主动出击,或图淮南,或向江夏以东拓展,哪怕不能鲸吞,也能占据更有利的战略态势,获取人口钱粮。可刘表呢?每次都是“保境安民”、“不宜轻动”、“坐观其变”。结果呢?坐观吕布吞并河北,坐观孙策鲸吞江夏,坐观刘备在眼皮底下做大,最终连零陵都丢了!如今北有猛虎,东有恶狼,南有毒蛇,全因这一味龟缩、被动挨打的守成之策!若是早听我言,何至于今日四面楚歌,连襄阳都岌岌可危?
这念头一起,蔡瑁心中那份对旧主最后的情分与犹豫,便被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懑与“早知如此”的冰冷现实感所取代。刘表的时代,随着他的老迈与保守,已经注定落幕。他蔡德珪可以陪葬一次错误的忠诚,但百年蔡氏不能。
“刘景升如何,非我蔡氏首要考量。”蔡瑁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冷硬,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决断,“我蔡氏百年基业,根植于荆襄,绝不能与这艘将沉之船一同葬送。如今之势,需做多手准备,为我蔡氏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分析:“北面吕布,势大难制,据中原,控朝廷,其势已成。然观其用人,曹操、张辽、徐晃、乃至新投的甘宁、臧霸,皆得重用,甚至那掘子军乐进,亦因功受赏。此人虽出身边地,却有不拘一格用人之量,重实利而轻虚名。” 他特意点出曹操,这个曾经的死敌,如今在吕布麾下依旧能统兵一方,东征辽东,这对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吕布并非不能容人,关键在于你是否有他需要的价值。
“东面孙策,锐气逼人,然其麾下淮泗旧臣与江东士族纠缠不清,周瑜、鲁肃等皆为其心腹,我蔡氏若往投,不过锦上添花,未必能得重用,且要直面吕布兵锋,风险太大。”
“南面刘备?”蔡瑁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织席贩履之辈,骤得零陵,便自以为可腾云驾雾?其有关羽、张飞这等元从,如今又添司马懿,内部盘根错节,岂容我蔡氏这等大族插足?且其地民贫,强敌环伺,非是良木。”
排除了其他选项,剩下的,似乎只有北望。
一位负责家族商贸的心腹适时开口:“据南阳传来的消息,‘吕氏暖锅’生意兴隆,格物院所出新奇之物层出不穷,宛城集市之繁华,已不输襄阳、长安。吕布治下,商路通畅,律法严明,倒是颇重实务。”
蔡瑁微微颔首,这正是他看重的一点。一个能搞经济、能造器械的势力,其生命力和潜力,远比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军阀要强。
“吕布志在下,其下一步,必是整合力量,南下图之。”蔡瑁的声音变得笃定,“而要南下,江东孙策倚仗长江堑,水师强横,乃是必除之患。吕布虽有甘宁筹建‘横江营’,有臧霸筹建‘靖海营’,但根基尚浅,战船、水卒,尤其是熟悉大江水文、擅长水战的大将,皆是他所急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而这,正是我蔡氏,最大的筹码!”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是啊,蔡瑁执掌荆州水军多年,麾下大战舰数百艘,精通水战的将校士卒数以万计,对长江中游的水文、航道、暗礁、季风了如指掌。这份力量,对于志在渡江的吕布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可是…我们与吕布,毕竟敌对多年…”蔡中仍有顾虑。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蔡瑁打断他,“吕布能用曹操,为何不能用我蔡瑁?更何况……”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文姬(蔡琰)如今在宛城,深得吕布信任,总揽部分内政,地位稳固。有这层关系在,总归是一份香火情。”
他没有明,但众人都心领神会。蔡琰是蔡瑁的族妹,这层血缘关系,在关键时刻,就是一道沟通的桥梁,一个降低敌意的借口。
还有一层更隐秘的关系,蔡瑁并未当众点破。他的大姐,嫁给了名士黄承彦,而黄承彦之女黄月英,据已许配给了那位新近出山、被吕布拜为军师中郎将,总领律政、工二院的诸葛亮!按辈分,那诸葛亮,还得喊他一声舅舅!这层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在重视宗法伦常的当下,同样是一笔潜在的政治资产。
“当然,此刻并非投诚良机。”蔡瑁话锋一转,恢复了冷静,“刘景升尚在,荆州未破,此时投靠,价值不过一降将。需待其山穷水尽,或吕布大军压境之时,我携荆州水军这份厚礼相献,方显分量,方能谋得更高之位,保全我蔡氏全族之富贵与安全。”
他开始下达具体指令:“一,家族控制的商队,暗中加大与南阳的贸易,尤其是那些吕布需要的、而非违禁的物资,借此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渠道,也让文姬那边知道我们的‘善意’。”
“二,水军之中,核心将领,尤其是与我蔡氏绑定极深者,可稍透口风,使其心中有数,但切记谨慎,不可泄于外人。”
“三,严密监视刘备、孙策动向,同时…也要留意蒯家的举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为荆州大族,在这种关头,谁先找到出路,谁就能在未来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众人领命,低声议论着散去。
内堂中,只剩下蔡瑁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汉江的水汽涌入。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黑夜,落在了那座名为宛城的城池上。
“吕布…吕奉先…希望你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识时务、重实利的雄主。”他低声自语,“我蔡德珪,和这荆州水军,这份投名状,分量应该足够了吧……”
夜色深沉,蔡瑁的心中,一条通往北方的道路,已悄然勾勒出了轮廓。家族的命运,似乎也系于这孤注一掷的权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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