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全神贯注地翻阅完手头的核心档案,只觉得双眼酸涩、脑仁发胀,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后堂,将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他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已忙碌了一下午。
莫罗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候在一旁的吏们吩咐道:“你们把我看过的这些档案单独归置在一边,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没看过的就原地不动,切记不要弄混了,明我还要继续查阅。”
“是!的遵命!” 吏们齐声应喏,随即上前心翼翼地整理起桌上的档案册籍,动作轻柔,生怕出错。
吩咐完毕,莫罗便独自一人走出后堂,沿着衙署的中轴线,慢悠悠地逛了起来。他此行目的很明确,便是要尽快熟悉这座巡抚衙门的布局,毕竟这里将是他日后办公与生活的地方。随着脚步移动,莫罗对衙门的整体格局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这座巡抚衙门遵循着典型的中轴线主体建筑格局,共设五进院落,每进院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一进院落是礼仪区,是整个衙门的门面所在。大门外立着一面照壁,壁上绘着“獬豸”图案,獬豸性忠直,能辨是非曲直,象征着巡抚断案公正、执法严明;照壁两侧是东西辕门,以木栅搭建而成;辕门旁设有鼓亭,既是报时之所,也是百姓鸣冤击鼓之地;大门两侧矗立着两根高大的旗杆,专门用于悬挂巡抚的帅旗;门前一对威武的石狮镇守门庭,气势不凡;正门为三间五架结构,门楣上高悬着“巡抚部院”的鎏金匾额,字体苍劲有力。
穿过正门,便进入了二进院落,这里是政务核心区。迎面是仪门,设三门,中门平日里紧闭,仅供巡抚与钦差大臣通行,两侧侧门供其他官员与衙役出入;仪门与大堂之间建有戒石亭,亭内石碑上刻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八个大字,时时刻刻警示着官员要廉洁奉公、体恤百姓;戒石亭后方便是大堂,这座大堂共有七间,匾额题“清慎堂”三字,是审理大案要案、举行重大典礼仪式的场所,庄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三进院落是日常办公区。主体建筑为二堂,共五间,匾额题“思补堂”,是巡抚日常处理公务、接见各级官员的地方;二堂两侧的厢房,则是书吏与幕僚的办公之处,平日里人来人往,是衙署政务运转的重要辅助区域。
四进院落算是过渡区,氛围相较于前几进更为轻松。核心建筑是三堂,又称“退思堂”,是巡抚与亲信幕僚密议要事的私密场所;三堂两侧设有东西花厅,用于宴请宾客、举办文人雅集,兼具办公与社交功能。
中轴线两侧的东西跨院,则是辅助功能区。东跨院为文职区,设有经历司、照磨所等机构,六房书吏的办公房也集中于此,此外还有银库、粮册库等库房,以及祭祀萧何、曹参等“衙神”的祠庙;西跨院为武职区,坐落着抚标中军参将署、巡捕厅,同时设有马厩、军械库,衙署的演武场虽未设在院内,却也紧邻西跨院,方便抚标兵丁日常操练。衙门后侧还有一片杂役区,厨房、水井、狱神庙皆设于此,而司狱司(监狱)则按惯例设于衙门西南角的“坤位”,专门关押涉案人犯。
莫罗一边逛,一边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衙署的房屋数量:主要厅堂,包括大堂、二堂、三堂及其配房,约莫有十五至二十间;办公用房,六房每房三至五间,再加上幕僚房、签押房等,约有四十至五十间;居住院落,按眼下的规模来看,想必不会低于二十至三十间;再加上祠庙、仓库、马厩等附属建筑,约三十至四十间。如此算来,这座巡抚衙门的房屋总数起码有一百至一百五十间。
想到这里,莫罗心中不由得啧啧感慨:“这般规模,可比在京城那些诸多官员都挤在一间值房里办公舒服多了!” 京官值房的局促与如今巡抚衙门的开阔形成鲜明对比,更让莫罗清晰地意识到,身居此位,手握一省军政大权,肩上的责任也远比以往沉重得多。
莫罗放慢脚步,仔细看完了前四进院落的布局,对办公区域的情况已了然于胸。随后,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第五进院落走去——那里便是内宅区,也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要居住的地方,他迫切想看看自己的居所究竟是何模样。
莫罗进入内宅区后,一眼便瞧见琪琪格等人正坐在院中凉亭里话闲谈。他目光扫过,发现除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荷等人,凉亭周围还多了五女三男,皆是下人打扮,正候在一旁听候差遣。莫罗快步走过去,在琪琪格身边坐下,开口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一旁的刘颜起身,给莫罗倒了杯热茶,柔声回答道:“亲爱的,那些都是衙门派来的人,是来咱们府上打理杂事的。”
莫罗闻言点点头,心中暗道合理。自己刚到浙江就任巡抚,当地官员自然想借机讨好,送几个下人过来伺候,实属官场常态。他对此并不反感,只是转念一想,这些人来路不明、不知根知底,府中日后人多事杂,必须立下章程才能井然有序。于是他扬声喊道:“婉儿、周明,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周婉儿、周明兄妹俩,听到莫罗的呼唤,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了过来,对着莫罗躬身行礼:“少爷有什么吩咐?”
莫罗沉声道:“婉儿,如今府上的人变多了,往后府里所有丫鬟都归你管理,府中琐事该如何分派,都由你安排她们去做。周明,你负责统筹府中所有仆人,包括周强在内,日常差事的调度都交由你处置。”
随后他又补充道:“至于荷,就专门服侍初雪;莲跟着刘颜;苏玛依旧伺候琪琪格。”
莫罗这般安排,自有深意。荷、莲都是可信的人,苏玛更是自服侍琪琪格的贴身侍女,琪琪格身为一家主母,身边自然要有最可靠的人照料。如此安排,自己带来的人便无需沾染繁杂琐事,所有杂活都可交由当地官员送来的丫鬟随从去做,也能让身边人轻松些。更重要的是,经过莫罗此前的观察,周婉儿心思缜密、处事干练,能力比荷、莲更为出众;而周明更是得力干将,在京城时便常替他打理各类事务,向来稳妥可靠。正是基于这些考量,他才做出了这样的人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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