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离去后,后堂内暂时恢复了安静。莫罗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转向身旁的抚标中军参将李恒,开口问道:“李大人,本官初来,对抚标营的情况尚不了解。不知你手下现有多少兵丁?平日里兵丁们都作何分布驻防?”
李恒早已做好应答准备,闻言当即起身拱手,沉声答道:“回抚台大人,下官麾下抚标营现有兵丁九百二十五人,依规制设左、右二营。其中,游击一员,专司分管右营;都司二员,分辖左、右二营驻防,主要负责营内兵马操练、粮饷核销等日常庶务;守备二员,分辖各哨——每营设二至四哨不等,守备主理战术指挥、巡防调度等军务;千总七员,每营分配二至四员不等,或分管固定汛地驻守,或领兵执行作战任务,千总以下的把总、外委等官员,因层级较低,下官就暂不细禀了。”
顿了顿,李恒又补充道:“兵力分布上,五十名兵丁专司巡抚衙门守卫,负责把守大门、巡查衙署各处,保障衙署安全;另有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兵丁,作为大饶贴身护卫,兼管出行仪仗执事;其余八百二十五名兵丁,则分布在杭州城各处——一部分负责城门值守、街市巡防,另一部分留守军营,日常操练不辍,随时待命应对突发状况。”
莫罗认真倾听,不时微微点头,待李恒完,便吩咐道:“如此甚好。这样吧,明日劳烦李大人费心,不过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营中,将抚标营的兵丁花名册送到我这里来,本官要亲自查验。”
李恒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迟疑,躬身应道:“下官遵命!这就派人去取。” 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后堂,对候在门外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后即刻策马离去。李恒重新回到后堂坐下,神色依旧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一旁的王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愈发警醒。这位新抚台刚到任便急于查阅政务档案,如今又立刻索要兵丁花名册,行事如此雷厉风孝有条不紊,显然不是来浙江混日子的庸碌之辈。王浩暗自思忖,往后与莫罗相处,必须谨慎微,万万不可敷衍了事。
与询问军务时的严肃不同,莫罗此刻脸上不见半分凝重,反倒满面春风地与三人闲聊起来。话题南地北,从杭州的风土人情,到江南的时令物产,语气随和,全然没有上下级之间的拘谨。王浩、萨克达·额尔敦与李恒见状,也渐渐放松下来,顺着莫罗的话茬一一应答,后堂内的氛围颇为融洽。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名书吏快步走进后堂,躬身禀报:“启禀大人,六房的档案册籍已全部备好,请示大人是否现在送进来?”
王浩下意识地看向莫罗,等候他的吩咐。莫罗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道:“都送进来吧。”
“是!” 书吏应声转身,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将六房档案悉数送进后堂!”
话音刚落,十二名身着青色书吏服的差役依次走进后堂,每人怀中都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堆叠起来约莫有半个人高,看得出来分量不轻。莫罗示意他们将档案放在地上,又让他们各自站在所属房科的档案册籍旁等候。
安排妥当后,莫罗起身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差役面前,随手从那堆档案中抽出一本钱粮账本,翻开来仔细查看。随后,他又依次走到吏、礼、兵、刑、工五房的档案旁,各抽出几本关键册籍快速翻阅。这并非莫罗故意晾着王浩三人,而是新任主官到任后,档案交接本就是必要流程,只是按惯例大多会择日再办,莫罗急于了解浙江政务实情,才特意在到任当便推进此事,这也正是此前王浩二人觉得他是“工作狂”的缘由。
莫罗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档案的完整性与规整度有了初步印象。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亲兵禀报:“启禀大人,抚标营的兵丁花名册送到了!”
“送进来。” 莫罗头也没抬地吩咐道。片刻后,一名亲兵捧着几本装订整齐的花名册走进来,轻轻放在莫罗身旁的桌案上。
待兵丁花名册也送达后,莫罗这才抬眼看向王浩、萨克达·额尔敦与李恒,语气平和地道:“三位大人,今日辛苦各位了。想必你们各自衙署内还有公务亟待处理,本官就不久留了。”
三人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莫罗微微躬身行礼,齐声道:“卑职告退!”
莫罗轻轻点头示意。三人又齐齐拱手一礼,这才转身一同退出后堂,径直离去。
三人走后,莫罗独自一人留在后堂,随即静下心来,细心翻看起桌上的各类档案册籍。他逐本翻阅了几册核心政务资料,对浙江的政务概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之后又拿起抚标营的兵丁花名册,仔细核查起来。莫罗心中清楚,抚标营是直属于自己的兵力,按常理,抚标营游击以下军官,皆由巡抚提名,报兵部备案即可,这正是巡抚对抚标拥有绝对人事控制权的体现。因此,他必须仔细查验,确认营中是否存在吃空饷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借着这次核查的机会,挑选可塑之才,提拔自己信得过的人——毕竟他此前曾在浙江担任过基层武将,在他的印象里是有人可用的。
与莫罗在前堂忙碌交接工作不同,琪琪格一行人被衙役引领到巡抚衙门后院的官邸后,全程无需动手。巡抚衙门的吏们个个眼力见极佳,主动上前将马车上的行李物件悉数搬下车,有条不紊地归置到房间各处。待一切收拾妥当,苏玛领着一名年长的吏员走到琪琪格面前,客气地禀报道:“夫人,所有物件都已归置完毕,请夫人示下。”
琪琪格温和地道:“大家辛苦了,没什么其他事,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 那吏员恭敬领命,随即带着其他六七名吏一同退了出去,后院很快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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