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议事厅。
空气,是凝滞的。
上好的银炭在角落的铜炉里,烧得无声无息,却驱不散厅中那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
林枫端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道,从滚烫到温热,再到彻底冰凉,他一口都未曾碰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厅门外,那片被门框切割出的,四方的,灰蒙蒙的空上。
派去青玄宗的信使,已经去了两个时辰。
每一息,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慢慢地割。
“少主,您好歹用些茶水,从昨夜到现在,您水米未进……”身旁,福伯躬着身子,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枫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道宗昭告下的那份法旨,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青阳城,乃至他林家,都罩在了阴影之下。
凌云溪……
那个清冷如月,却一次次将林家从深渊中拉回的女子。
她,真的会出事吗?
林枫不信。
他宁愿相信塌了,也不愿相信那个女人会死。
可理智,却像一条毒蛇,在他心底,不断地,吐着信子。
道宗宗主,陈玄。
元婴后期巅峰。
那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赌存在。
凌云溪再强,也终究只是半步元婴。
“蹬、蹬、蹬……”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枫的身子,猛地绷直。
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议事厅,正是派出去的那个信使。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少……少主……”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信使的模样,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他还是,问了。
“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信使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没有话,只是,重重地,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林枫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抽掉了一根脊梁骨。
“我……我到了青玄宗山门外,”信使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所见的一切,了出来,“整个宗门,都……都像死了一样……”
“吴玄掌门,什么都没,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弟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在哭,有的……就那么站着,像丢了魂。”
“少主,那不是假的……青玄宗,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枫的胸口。
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仿佛看到了,道宗那面遮蔽日的黑旗,已经插到了他林家的门楼上。
林家与青玄宗结盟,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在道宗第一次进犯青玄宗时,林家还公然派出了援军。
如今,凌云溪一倒,青玄宗这棵大树,便塌了。
唇亡,齿寒。
下一个,会轮到谁?
答案,不言而喻。
他这个刚刚坐稳家主之位的林家少主,这个被青阳城无数人羡慕嫉妒的,所谓的新贵。
转眼间,就要带着整个家族,走向覆灭的深渊。
何其,讽刺。
“少主!少主您怎么了!”福伯的惊呼声,将他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林枫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将身下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扶手,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他缓缓地,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倒。
他现在是林家的主心骨,他若是倒了,林家,就真的,散了。
“我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又一个下人,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枚巧的玉简。
“少主,百宝阁的加急密信。”
百宝阁?
林枫心中一动,接了过来。
灵力注入,李大师那道熟悉而疲惫的意念,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子,老夫知道你现在定然心乱如麻,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凌丫头的事,是真的。但道宗的法旨,隐去了一些细节。”
“据老夫的眼线冒死传回的消息,那一战,并非凌丫头一人。还有一位女子,与她并肩作战。”
“那女子,一袭绿裙,善用音律,以一架古琴,竟能短暂抗衡道宗的两位尊者。”
绿裙……古琴……
林枫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在林家血战之夜,站在凌云溪身旁,安静抚琴的,苏婉儿。
“最后关头,正是那绿裙女子,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为凌丫头,争取到了遁入空间裂缝的,最后一息时间。”
“她……当场,便被道宗宗主陈玄的法则之力,抹去了。”
“尸骨无存。”
“轰——”
林枫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如果,凌云溪的死讯,是将他打入了冰窟。
那么,苏婉儿的死讯,便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他的心上。
那个女子……
那个在林家最危难的时候,不问缘由,便出手相助的女子。
那个琴音清冷,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与温柔的女子。
她,也死了?
为了救凌云溪,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
她是为了凌云溪而死。
可凌云溪,又是为了谁,才一次次,与道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结下死仇?
是为了青玄宗。
也是为了,他林家!
归根结底,苏婉儿的死,他林家,脱不了干系!
这份债,太重了。
重到,让他喘不过气。
“不过……”李大师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也有消息,那女子似乎留下了一点……生机。化作一道绿光,追着凌丫头的方向,遁入了虚空。”
“但这,多半是些无稽之谈。在‘归墟’之力下,怎可能还有生机存留。”
“老夫只是,将听到的,都告诉你罢了。”
“林子,你好自为之吧。道宗,怕是很快,就要对你们动手了。”
玉简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林枫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灰暗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一点生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来人!”
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我命令!”
“动用林家所有在东海的船只,所有的暗桩,所有的关系!”
“给我,去找!”
厅中所有下人,包括福伯,都愣住了。
找?
找谁?
怎么找?
“少主……”福伯上前一步,艰难地开口,“道宗已经封锁了那片海域,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靠不近,就想办法靠!”林枫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紫檀木长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钱,人,法宝,只要能用上的,都给我砸下去!”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要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福伯,一字一顿。
“我要找一个人。”
“一个穿绿裙子,会弹琴的女人。”
“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我把她的琴,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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