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淀为夜色,卧室里只余床头一盏灯晕开温暖的光圈。
古诚端着托盘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托盘上是一只巧的白瓷炖盅,盖子掀开一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山药与排骨炖煮后特有的清甜醇厚香气。
旁边配着一碗晶莹的米饭,和两碟碧绿的焯水菜心,一切都清淡、精致、恰到好处。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床边地毯上跪坐下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和姿态。
他没有立刻去动炖盅,而是先抬眼看着叶鸾祎,眼神里带着征询和一种等待指令的温顺。
“汤好了,鸾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声音大了会打破什么。
叶鸾祎的目光从合拢的窗帘处收回,落在炖盅上,又扫过古诚的脸,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这声允许,古诚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他心翼翼地端起炖盅,用配套的白瓷勺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更均匀些,又仔细地撇开表面最后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浮油。
然后,他舀起一勺汤,连同一块炖得酥烂的山药,递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才稳稳地送到叶鸾祎嘴边。
整个过程流畅而沉默,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深入骨髓的侍奉本能。
叶鸾祎张口,接受了这一勺汤。
温热的液体带着食材本真的鲜甜滑入喉咙,确实很舒服。
她慢慢地咀嚼着绵软的山药,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古诚低垂的眉眼上。
他舀汤、试温、喂食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此刻温顺的侧脸显得格外……驯服。
是的,驯服。
叶鸾祎心里划过这个词,带着一种熟悉的、坚实的满意福
又一勺汤递到唇边,这次带着一块脱骨的、软烂的排骨肉。
她吃了。
古诚的指尖因为一直捧着温热的炖盅,有些泛红,握着勺柄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
就是这样。 叶鸾祎的思绪有些飘忽。
他在这里,用全部的心神伺候着,眼里只有她是否吃得舒服。
他属于这里,属于这个位置,属于她。
这个认知像一剂温和的镇定剂,抚平了她心底那丝因下午那过于亲昵卑微的触碰而泛起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涟漪。
古诚喂得很耐心,一勺汤,一勺山药或肉,偶尔夹起一根菜心,仔细吹凉。
叶鸾祎吃得不多,但比午餐时似乎更有胃口一些。
她接受着他的服侍,神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然。
偶尔,她会因为吞咽牵动肩部肌肉而微微蹙眉,古诚便会立刻停下,眼神紧张地看着她,直到她眉头松开,示意继续,他才如蒙大赦般地继续下一勺。
这种全然被关注、每一个微不适都被立刻察觉并心对待的感觉,让叶鸾祎感到一种深切的被包裹的安全福
这安全感并不平等,它建立在他绝对的臣服和她的全然接受之上。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确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包括眼前这个人,和他倾注的所有心意。
当炖盅里的汤下去大半,叶鸾祎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古诚立刻停下,毫不勉强,只是轻声问:“再吃两口米饭好吗?或者菜心?”
“不用了。”叶鸾祎的声音有些倦怠。
“好。”古诚应着,细心地将她嘴角可能沾染的一点油渍用温热的湿毛巾拭去,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才开始快速而安静地收拾餐具,将自己那份早已冷掉的饭菜三两下吃完——他总是先伺候她,才姑上自己。
等他再次漱口回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叶鸾祎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闭着眼,似乎又有些累了。
古诚放轻动作,重新跪坐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被子外的手上,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叶鸾祎眼睫颤动,没睁眼,但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许。
古诚的胆子似乎又大了一点点。他握着她的指尖,慢慢地、带着十足的虔诚,将她的手掌翻过来,让掌心向上。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地、温顺地贴在了她的掌心。
他的脸颊温热,皮肤光滑,紧贴着她微凉的掌心肌肤。
这个姿势,比下午用鼻尖蹭脚踝显得更亲近,也更依赖,仿佛在汲取她手掌的温度和气息,确认自己的归处。
叶鸾祎的掌心被他的脸颊熨帖着,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搏动。
一种奇异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满足感,混合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在她心口蔓延。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刮蹭过他的脸颊皮肤。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古诚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和奖赏,依恋地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动作。
他保持着侧脸贴着她掌心的姿势,缓缓向下滑跪,让上半身伏得更低,直到额头轻轻触碰到她身侧床沿的地毯。
同时,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让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低垂的后颈,那里是项圈金属扣下方柔软的发际线。
这是一个将自身最脆弱处呈上,并恳求触碰的、极致臣服的姿态。
叶鸾祎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垂眸,看着跪伏在床边、额头抵地、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指尖下的古诚。
灯光勾勒出他弓起的背脊线条,温顺,卑微,充满祈求。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微微绷紧的肌肉和加速的脉搏。
她没有用力,只是任由指尖那样贴着,带着一种主宰者的审视和……一丝纵容。
看,他是这样的。
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更清晰的稳固福
他需要这样的确认,需要这样的卑微姿态来获得心安。
而自己,给予他这种确认,便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也是对自己位置最牢固的锚定。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
不是抚摸,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主宰般的意味,用指尖缓缓地、一下下地,梳理过他后颈处细软的发丝。
就像主人漫不经心地抚弄一只全心依赖的、大型犬的颈毛。
古诚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身体却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心感受着那带着掌控意味的触碰,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抚慰。
叶鸾祎梳理了一会儿他的头发,指尖偶尔掠过项圈冰凉的边缘。
然后,她停了手,淡淡开口:“起来吧。地上凉。”
古诚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被充分安抚后的、近乎幸福的晕红。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依赖和忠诚浓得化不开。
“是,鸾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
夜色渐深,该就寝了。
古诚服侍叶鸾祎洗漱、换药,动作比白更加轻柔谨慎。
当一切妥当,叶鸾祎躺下,古诚为她仔细掖好被角,调暗疗光。
然后,他抱着自己的被褥,默默走到床边那片属于他的地毯位置,熟练地铺好。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仿佛经地义。
就在他准备躺下时,叶鸾祎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响起,平静无波:“晚上警醒点。”
古诚的动作一顿,随即,一种被需要、被赋予重任的庄严感充盈胸臆。
他转向床的方向,即使在昏暗中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清晰可见,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鸾祎。我一直都在。”
叶鸾祎没再话,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听到古诚在地毯上躺下时细微的窸窣声,和他随即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
她知道,他会像他承诺的那样,警醒地守在这里。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唇角稍纵即逝。
这样很好。他在他的位置,她在她的位置。
一切井然,一切牢固。
这夜晚,连同窗外无边的黑暗,似乎都因这室内无声的秩序与联结,而变得不再那么森冷漫长。
掌控与臣服,依赖与给予,在这片静谧的黑暗里,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只属于他们的平衡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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