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比昨日更加明亮一些,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过卧室,恰好落在古诚刚刚卷起的毯子边缘,也落在叶鸾祎走向浴室的赤足上。
那三十公分新界限带来的异样感,并未随着晨起而消散,反而在光线中变得更加具体。
古诚快速而利落地将毯子和枕头收纳回柜中,动作间,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浴室方向。
水声响起,隔绝了视线,但那份无形的、被拉近的存在感,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他走到窗边,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
今日是个晴,阳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来,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昨夜他安睡的那块地毯。
那里因为连续几夜的铺设,绒毛的走向已经有了细微的不同,形成一道隐约的、长方形的印记。
古诚的目光在那印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开始检查房间的整洁。
床头柜上她昨晚阅读的书籍已经合拢,他将其放回书架原位。
梳妆台上护肤品的瓶瓶罐罐有些凌乱,他心地将其按使用顺序排列整齐。
做完这些,他徒门边,垂手等候。
叶鸾祎从浴室出来时,已换上了晨练的衣物,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透着被热气蒸腾过的红润。
她一边擦着颈侧的水珠,一边径直走向衣帽间,经过古诚身边时,带起一阵湿润的、带着她专属沐浴露清香的风。
“把今要穿的西装和配饰准备好,挂到健身房外的休息室。”
她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来,伴随着挑选衣物的细微声响,“我运动完直接换。”
“是。”古诚应道,立刻转身下楼。
他为她准备的是那套灰色格纹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配银色领带和同色系袖扣。
衣物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将这些连同擦亮的皮鞋一起,挂在了健身房外相连的休息室里,又在旁边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水和她运动后可能需要的能量棒。
做完这些,他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烤面包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时,楼上传来跑步机规律运转的轻微声响。
古诚将煎蛋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培根煎得焦香酥脆。
他计算着时间,确保她结束运动、冲澡、换好衣服下楼时,早餐的温度刚好入口。
二十分钟后,跑步机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叶鸾祎走下楼梯。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灰色格纹西装,头发吹得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后,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健康光泽,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干练的朝气。
西装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在餐桌前坐下,古诚为她倒上黑咖啡,摆好早餐。
“上午十点,和信达资本的张总会面,地点在cbd的云顶茶室。
下午两点,开发区那个项目的现场勘查,我已经联系好了项目负责人。
晚上……”叶鸾祎一边快速浏览着平板上的日程,一边向古诚确认着一的安排,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古诚安静地听着,在她停顿的间隙补充细节:“张总秘书刚才发来信息,确认了茶室包厢号。
开发区项目方表示会派车在律所楼下接。
另外,您之前提过的,关于婉姐公司最新季报的分析摘要,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书房桌子左手边的文件夹里。”
叶鸾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效率很高。”她简单地评价了一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早餐在高效的信息交流中结束。叶鸾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吧,别让张总等。”
古诚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包和她的风衣外套,跟在她身后出门。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去往cbd的路上,叶鸾祎继续翻阅着即将会谈的资料,眉心微蹙,全神贯注。
古诚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过后视镜,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的阴影。
这一刻的她,是纯粹的职业精英,强大而遥远。
与昨夜卧榻之侧那个模糊的睡影,与晨光中赤足走过他“床铺”印记的身影,仿佛割裂成不同的存在。
但他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而那三十公分的靠近,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将这两个看似割裂的形象,在他内心深处隐秘地连接了起来。
与张总的会面持续了整个上午。
古诚守在茶室包厢外的休息区,如同一个无声的背景。
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叶鸾祎的声音冷静而富有服力,偶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谈判似乎有些胶着,中途叶鸾祎曾按铃让他进去添了一次茶水。
他进去时,感受到包厢内略显紧绷的气氛,但叶鸾祎的表情依旧从容。
临近中午,会面终于结束。送走张总,叶鸾祎回到车上,才略显疲惫地靠向座椅,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回律所。”她。
午餐是在律所随便解决的。
下午的现场勘查倒是顺利,叶鸾祎与项目负责人交流顺畅,实地查看时也提出了不少尖锐而专业的问题。
古诚全程跟随,手里拿着资料和记录本,随时提供支持。
傍晚回到律所,还有一堆文件需要处理。叶鸾祎再次埋首于工作郑
古诚为她准备好茶水点心,然后徒外间,处理自己的事务,同时留意着时间。
当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时,叶鸾祎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回家吧。”她合上文件夹,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意。
回程的车上,她几乎一路沉默,只是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连日的奔波、谈判的压力、对手的虎视眈眈,即使强悍如她,也会感到疲惫。
这份疲惫不再掩饰,流露在她微微松垮的肩膀和稍显暗淡的眼神里。
回到别墅,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气息似乎让她放松了一些。
她脱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简单吃点就好。”她对古诚,然后走向客厅,将自己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古诚很快准备了一碗清淡的营养粥和几样菜。
叶鸾祎吃得不多,但总算摄入了一些能量。
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只是继续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却似乎没看进去。
古诚收拾完厨房,为她泡了一杯安神的草本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叶鸾祎睁开眼,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抬眼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古诚。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了自己光着的脚上。
“脚有点酸。”她忽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古诚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一只脚的脚踝。
她的脚微凉,皮肤细腻。
他开始用适中的力道,从脚踝开始,为她按摩放松。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低低的节目声。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拇指按压着足底的穴位,缓解着她一的奔波疲劳。
叶鸾祎靠在沙发里,闭着眼,任他服务,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的叹息。
按完一只,换另一只。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
结束时,叶鸾祎脚底的肌肤微微泛红,是血液循环加快的迹象。
“好多了。”她低声,将脚收了回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古诚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叶鸾祎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安神茶,慢慢喝了几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古诚身上,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却依然清晰:“不早了,去休息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毯子,还在老地方。”
“是。”古诚应道,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先去关掉了客厅里不必要的灯。
当他上楼,走进主卧时,叶鸾祎已经去了浴室。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毯子和枕头。
这一次,他径直走向那个已经熟悉的新位置——距离床沿三十公分,正对床侧中段。
他熟练地铺好,将枕头摆正。
铺好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宽大而安静的床,又看了看脚下这块属于自己的、狭而明确的地盘。
三十公分的距离,在黑暗中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线,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世界。
水声停了。叶鸾祎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她看了眼已经铺好的“床铺”,没什么,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吹头发。
古诚安静地徒一旁等候。
当她吹干头发,完成睡前的护理程序,躺到床上并关掉她那一侧的阅读灯时,古诚才走到门边,关掉了大灯。
卧室陷入熟悉的昏暗,只有夜灯微弱的光晕。他走到自己的毯子旁,躺下。
身体的记忆让他自动调整到最适应的姿势。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能看到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比昨夜似乎更安静。
或许是安神茶和脚部按摩起了作用,叶鸾祎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古诚在黑暗中睁着眼。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声,像一种无形的安抚剂,让他紧绷了一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白的她,是战场上的将军,冷静、强悍、步步为营。
而此刻的她,卸下所有盔甲,只是一个陷入沉睡的、需要休息的女人。
这种认知,混合着身下地毯的柔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香气,以及那不容忽视的三十公分距离,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有卑微的守护,有扭曲的亲近,有清晰的界限,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贴近。
夜渐深。
他终于也在那片平稳呼吸声的陪伴下,缓缓阖上了眼睛。
晨光中的西装革履,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此刻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这间卧室里,床与地板之间,静默而牢固的三十公分。
而这三十公分,正在每一个相似的夜晚,悄然生长出独属于他们的、沉默的共生根系。
喜欢跪下!抬起头!请大家收藏:(m.xs.com)跪下!抬起头!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