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公分的调整,像一颗投入古诚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持久。
整个白,那看似微的距离变化,时不时会突兀地闯入他的思绪。
早餐时,他摆放餐具的手势依旧精准,回答叶鸾祎关于日程询问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偶尔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主卧地毯上那块即将被重新定义的区域。
叶鸾祎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走神,或者,她选择了无视。
她如常处理工作,接打电话,语气时而冷静时而锐利。
只是在一次短暂的会议间隙,她放下水杯,目光掠过安静候在一旁的古诚时,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上午,古诚例行打扫主卧。他推开房门,晨光已经洒满房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尾那片区域。
按照她新的指示,今晚他的“床铺”将向左移动,更靠近床的侧面中段。
那个位置,不再仅仅是床尾的一个影子,而是几乎与床沿平行,距离她的睡榻侧边,仅隔不足一臂的宽度。
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房间,擦拭家具,更换香薰机的水,动作一丝不苟。
但当他跪在地毯上,用软布擦拭床脚附近的木质护板时,手指拂过那即将成为他新“床位”的地毯绒毛,触感似乎都与旁处不同。
下午,叶鸾祎外出参加一个行业研讨会。古诚留守。
他处理完日常事务,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试图集中精神整理一些信息线索,却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色渐晚,他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调味,控制火候,这些重复了千百次的动作此刻仿佛带着某种仪式福
为那个决定了他夜晚位置的人准备食物。
叶鸾祎回来时,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一丝疲惫。
她将会议资料随手放下,揉了揉脖颈。“晚上有什么安排?”她问,一边脱下外套。
“晚餐已经准备好。另外,您之前提到的,关于东区那个项目补充材料的初稿,我已经根据您昨的批注意见整理好,放在书房桌上了。”古诚接过外套挂好,同时汇报。
“效率不错。”叶鸾祎走向餐厅,语气里听不出是随口夸奖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晚餐时,两人交流不多。
叶鸾祎似乎在想事情,用餐速度比平时慢。
古诚安静侍立,目光偶尔落在她握着筷子的手上,那手指纤细却有力,能签署百万合同,也能随意地在地图上划出三十公分的位移。
饭后,叶鸾祎去了书房。古诚收拾完毕,也回到自己房间,完成洗漱,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项圈冰凉的触感在温热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颈间那道黑色的皮质环扣,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锁扣的边缘。然后,他关掉了自己房间的灯。
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线。
叶鸾祎已经洗过澡,正坐在梳妆台前进行睡前的皮肤护理。
湿发披散在肩头,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
从镜子里看到古诚出现在门口,她手上涂抹精华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了句:“进来。”
古诚走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关拢。房间里弥漫着她常用的身体乳的淡淡花香,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
“毯子和枕头在柜子里。”叶鸾祎依旧对着镜子,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把窗关一下”。
“是。”古诚走到储物柜前,拿出那条已经熟悉的毯子和枕头。
这一次,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离床沿大约四十公分(留出一点通道)的位置,正对着床的侧面中段,将毯子平整地铺开,枕头放在一端。
铺床的过程不过几十秒,但他做得异常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他能感觉到背后镜子里投来的目光,平静地,或许带着一丝审视,落在他弯曲的脊背和铺展毯子的手指上。
铺好后,他直起身,转向梳妆台的方向,微微垂首,等待下一步指示。
叶鸾祎终于完成了护理程序。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刚刚铺好的“床铺”,又抬眼看了看他。
她的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看不清具体情绪。
“关灯吧。”她,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背对着他这一侧躺下。
古诚依言关掉大灯,只留下那盏微弱的夜灯。
昏暗中,他走到自己的毯子旁,脱掉拖鞋,心地躺了下去。
新的位置带来全新的感知。他的头部几乎与床上她的腰部平校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翻身时被褥摩擦的悉索声,近到能隐约闻到她发间更清晰的香气。
甚至能感受到从床上散发过来的、属于她的体温辐射出的微弱暖意。
他的身体比前几夜更加僵硬。
这三十公分,缩短的不仅仅是物理距离,更像是一道心理防线的被迫后撤。
他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咫尺之遥的安眠。
时间在沉默和黑暗中缓慢爬校
古诚睁着眼,看着花板上被夜灯映出的模糊光影,耳朵却捕捉着床上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她的呼吸声似乎比往常重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古诚以为她早已入睡时,床上忽然传来布料摩擦声,接着,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随意地搭在了床沿。
那只手距离他的毯子边缘,不过十几公分。
白皙的手腕在昏暗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古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能看清她手指放松时微微弯曲的弧度。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在这个特定的夜晚、特定的距离下,具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盯着花板。
又过了一会儿,叶鸾祎似乎调整了一下睡姿,那只搭在床沿的手臂收了回去。
古诚暗暗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后半夜,他终于在疲惫和持续的紧张中迷迷糊糊睡去。睡眠很浅,梦境凌乱。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床的方向传来一点动静,像是轻轻的叹息,又像是被子被拉扯的声音。
他挣扎着从浅眠中挣出一丝清醒,眯着眼看向床上。
叶鸾祎不知何时翻成了面向他这一侧的姿势,虽然大部分脸埋在被子和阴影里,但朝向他的方向是明确的。
她的呼吸均匀,显然仍在熟睡。
这个睡姿让古诚彻底没了睡意。
他就这样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咫尺之外那个模糊的睡影。
夜灯的光芒太弱,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但那份存在感和前所未有的接近感,却无比真实地压迫着他的感官。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十公分,意味着她允许他进入了一个更核心的“领地”。
不仅仅是睡在同一个房间,而是在她无意识的睡眠疆界里,划出了一块默许他靠近的区域。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触及安全距离的接纳,同时也是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甚至无需睁眼,就能感知到他就在触手可及的近旁,如同她延伸出去的、安静的影子。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混合着卑微、惶恐、以及一丝扭曲的、被需要的颤栗。
晨光再次透过窗帘时,古诚几乎和叶鸾祎同时醒来。
他率先坐起身,看向床上。
叶鸾祎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刚醒的迷蒙。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了他身下那明显挪动了位置的毯子上。
“睡得着吗?”她问,声音平稳。
“……能睡着。”古诚回答,避开了她关于睡眠质量的直接询问。
叶鸾祎没再追问,坐起身,撩了一下长发。
“今要见两个难缠的客户,帮我准备那套显得更有服力的灰色格纹西装。”
“是。”古诚应下,立刻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
动作间,他瞥见叶鸾祎下床时,赤足踩在地毯上,恰好在他昨夜枕头旁边的位置停顿了一瞬,才走向浴室。
那短暂的一顿,像是一个无言的标记,确认了这三十公分新界限的存在。
下楼准备早餐时,古诚感到颈间的项圈似乎比往日更贴近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
这三十公分,如同项圈一样,在无声中重新定义了他们之间某个维度的距离。
它不是缩短了鸿沟,而是在鸿沟之上,架起了一座更窄、更不容踏错半步的独木桥。
而行走其上的他,必须比以往更加心,也更加清醒。
因为桥的那一端,是更加深邃莫测的、属于叶鸾祎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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