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连亲渠两岸，土块硬得像石头。去年冬雪少，入春又逢大旱，田里的谷种埋下去半月，只冒出些黄瘦的芽，风一吹就倒，田埂上的认亲苗藤也蔫头耷脑，叶尖卷成了筒。
周丫蹲在田边，指尖插进干裂的土缝，带出的谷种发了霉，壳上的纹皱成一团，像在哭。“是要饿人啊，”她往苗根处浇了瓢渠水，水刚渗下去，土就裂得更宽，“太奶奶手札里‘荒年见谷心’，可这谷，连苗都快保不住了。”
青禾背着半袋谷壳炭粉来，往干裂的田里撒，粉遇风扬起来，像层薄雪，“这粉能锁潮气，”她扒开土看，炭粉裹着的谷种竟有零湿意，“总比看着它们干死强。”
赵铁柱扛着新做的引水竹管来，管身上缠着谷壳绳，“李木匠这绳能防裂，”他把竹管插进渠里，水顺着管往田里流，虽然慢，却没渗进土缝，“能多引一滴是一滴。”
村里的张婆婆提着个空米袋，袋底还粘着几粒谷糠，“家里的粮只够吃三了，”她望着黄芽叹气，“要是今年没收成，真不知道咋活。”
众人用谷艺想办法度荒：谷壳编的水囊装满渠水，挂在田埂上，正午时给幼苗洒水，囊上的纹能卖泥沙；谷壳缠的草绳铺在田垄上，能挡阳光，减少水分蒸发；连各家的水缸，都用谷壳编了层套，白晒不透，能存住阴凉。
“是‘谷艺抗旱’！”周丫教村民把谷壳烧成灰，混着渠水浇苗，灰里的钾能让苗根扎得深，“太奶奶‘谷焚成灰，仍护新苗’，这灰是谷的魂，不会不管苗。”
她往空地上支起谷壳编的凉棚，棚下挖了口浅井，井底铺着谷壳炭粉，能过滤泥水，“这是‘救急井’，”周丫舀起一碗水，虽然浑，却没异味，“先解渴，等雨来。”
青禾在祠堂的旧柜里翻出“荒年谷艺方”，上面记着：“谷壳磨成粉，混野菜能做饼，顶饿；谷壳编的捕鼠笼，笼门设谷粒机关，能防鼠偷粮”。方子里夹着片干野菜，菜上还粘着谷壳粉，像被岁月腌过。
“你看这菜，”青禾举着给众人看，“是五十年前荒年留下的，当时就靠谷壳粉掺着它活命，”她往新采的野菜里拌谷壳粉，“咱也按老法子来，饿不着。”
赵铁柱给各村做了个谷壳编的风车，风车转起来能带动水泵，往田里抽水，“这风车疆转水’，不用人推，借风力就成，省力气。”他往风车叶上编了个“水”字谷纹，“盼着它能唤来雨。”
孩子们学着用谷艺帮大人：石头用谷壳编簸箕，给幼苗撒灰；狗蛋用谷粒做诱饵，守着捕鼠笼；连最的娃，都知道把喝剩的水倒进谷壳水囊，“给苗留着”。
镇上的粮商听旱情，把粮价抬了三倍，还把仓库锁得严实，门口堆着谷壳编的假粮囤，看着鼓鼓囊囊，里面全是干草。“现在一粒米都贵过金，”粮商的伙计在门口耀武扬威，“有本事你们用谷壳填肚子去！”
“是没良心！”张婆婆举着空米袋哭，“当年你爹遭灾，是咱村人给的谷种，现在倒反过来坑咱！”她把袋底的谷糠撒在假粮囤上，“这糠都比你们的心干净！”
周丫让众人把谷壳饼摆在粮店门口，饼上用谷粒拼着“饿”字，“让来往的人看看，”她往饼里掺了新采的野豆，“这饼能填肚子，不用求他。”
青禾带着孩子们去粮店后墙，墙上有早年村民帮粮商修的谷壳排水沟，“这沟是咱编的，”她往沟里塞了把谷壳，“让水往他仓库里渗，看他还囤粮！”
夜里，粮店仓库果然漏了水，干草假粮囤泡得塌了架，露出里面的空壳。第二一早，镇上的人都来看热闹，“原来是假的！”有人把粮商抬价的事报了官，官差来了，罚粮商开仓放粮，价钱还得按原价。
“是谷壳帮的忙！”石头指着塌聊假粮囤，“它不帮黑心人！”粮商看着漏雨的排水沟，脸涨得通红，不敢再作妖。
更奇的是，放粮那，空飘起了细雨，雨落在谷壳饼上，饼竟变软了，带着股清甜味，“是老也可怜咱，”张婆婆咬了口饼，“这雨，是谷艺唤来的！”
雨下了三，田里的幼苗缓了过来，认亲苗的藤开始抽新枝，叶尖的谷纹带着水珠，亮闪闪的。十二村的人趁雨势互助：南村给北村送谷种，东村帮西村修水渠，谁家有余粮，都拿出来放在谷艺坊的公共粮囤里，囤上编着“共渡”二字。
“是‘谷艺连人心’！”周丫站在田埂上望，认亲苗的藤在各村的田里爬，藤上的谷纹缠着互助的事：送种的纹、修渠的纹、分粮的纹，“这藤比路还亲，哪村有难，藤就往哪长。”
她在谷艺坊办了个“以艺换粮”的摊，编筐换米，编篮换菜，谁也不亏，“荒年更得讲情义，”周丫给换粮的人多塞个谷壳饼，“带着路上吃。”
青禾把荒年互助的事编成“抗灾谣”：“你送一捧种，我浇一瓢水，谷壳当粮吃，互助不挨饿”，村民们在田里干活时唱着，调子跟着雨声，越唱越有劲。
赵铁柱给公共粮囤做了个谷壳编的量器，量器上的谷纹标着刻度，“多了少了都清楚，”他往量器把上刻了个“公”字，“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城里的善堂听连亲渠的事，派来马车送救济粮，车上装着谷壳编的粮袋，“这袋是照着你们的样子编的，”送粮的先生，“知道你们懂谷艺，用着顺手。”
入夏后，连亲渠两岸的谷苗长得格外壮，经历过旱情的谷穗，比往年沉实，颗粒饱满得像要炸开。收割时，十二村的人合在一起割谷，谷艺坊的公共粮囤堆成了山，囤上的“共渡”二字被新谷粒盖住，露出底下的“丰”字。
“这谷，带着劲呢，”张婆婆摸着金黄的穗子笑，“挨过饿，才知谷的金贵。”她往谷堆里埋了个谷壳编的粮仓，“让它记着，明年还长这么好。”
周丫把荒年用的谷壳水囊、风车都收进祠堂，“这些是救命的艺，”她在囊上编了行字，“荒年不荒心，谷艺护众人”，“得留着，让后人知道当年的难。”
青禾往“荒年谷艺方”里添了新页，记着谷壳粉掺野豆、风车抽水的法子，扉页画着幅图：十二村的人围着谷堆笑，上的雨云正变成彩虹，彩虹的根扎在谷艺坊里。
赵铁柱给祠堂做了个谷壳编的“忆苦篮”，篮子里放着当年的谷壳饼、捕鼠笼、空米袋，“让娃们看看，”他往篮边挂了串新谷穗，“好日子是咋来的。”
孩子们在打谷场比赛拾谷粒，石头拾得最多，他把谷粒放进忆苦篮，“给它添点新粮，”狗蛋在篮边编了个谷穗，“告诉它，以后不饿了。”
暮色里，谷堆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认亲苗的藤在谷堆上爬，藤上的新叶映着金穗，像串流动的星。周丫忽然明白，太奶奶的“荒年见谷心”，不是谷能自己长，是人在难时，像谷粒一样抱团，像谷艺一样互助，心齐了，再大的灾也扛得过，像连亲渠的水，看着柔，却能冲开旱情的硬土，流出满田的金。
夜风拂过打谷场，谷粒碰撞的“沙沙”声，像在当年的事。这声里，有旱情的苦，有互助的暖，更有谷穗沉甸甸的盼——盼着来年风调雨顺，盼着谷艺坊的灯永远亮着，盼着这经受过考验的人心，能在岁月里，结出一串又一串比蜜还甜的谷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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