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边的农家院，周丫推开篱笆门，见院里堆着些破旧的竹筐，筐沿的篾条都断了，墙角的谷壳被扫成堆，正往灶膛里填，冒出的烟带着焦糊味。
“是谷艺没进农家门！”青禾捡起块烧焦的谷壳，壳上的纹还没完全烧透，像在哭，“太奶奶手札里‘农家事，谷艺能省半分力’，这些谷壳本该编筐编篓，却被烧了。”
她往谷壳堆里撒了把认亲苗的谷粉，谷壳突然往中间聚，聚成个筐的形状，筐沿的纹指向院角的老篾刀，像在提醒该用工具。
赵铁柱扛着新削的竹篾来，刚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竹篾就自己往谷壳堆里钻，钻出的地方，谷壳顺着竹篾往上爬，慢慢缠成个簸箕，“这谷壳比人还懂活计！”他笑着拿起簸箕，往里面装了把谷粒，竟不撒不漏。
农户的大娘端着盆脏衣服出来，见院里的谷艺物，直摆手：“这东西不经使，俺家的竹筐用半年就散了，不如买个塑料的结实。”她脚下的石板缝里，认青苗的根须正往石桌下钻，像在找机会展示自己。
众人在院里支起篾架，教农户编谷艺农具。谷壳混着竹篾编的筐，比纯竹筐轻一半，装着水都不晃；谷壳缠的绳，比麻绳软和，捆庄稼不勒手；连喂鸡的食槽，都用谷壳混泥捏成，鸡啄着不沾嘴。
“是‘谷艺省力气’！”周丫帮大娘把谷壳绳系在扁担上，扁担立刻不硌肩了，“太奶奶过‘谷性柔，能缓冲’，挑着重物也不觉得累。”
她往谷壳编的肥料袋里装粪肥，袋底的谷纹遇湿变密，竟不渗液，比化肥袋透气还不烂，“这袋用完还能当柴烧，不污染地！”
青禾在农户的仓房里找到个旧谷筛，筛底的网眼被谷壳堵了一半，她用谷壳编了个新网，铺在旧筛上。筛谷时，瘪谷从新网眼漏下去，饱满的谷粒留在上面，比以前快了一倍，“这网眼大正合适，是认亲苗的谷粒帮着量的！”
农户的大爷试着用谷壳编的背篓背柴，背篓贴着后背不晃，柴枝还不扎人，他咧着嘴笑：“比俺那竹背篓强多了！”他放下柴，就去学编筐，手指虽粗，编出的筐却结实。
赵铁柱帮农户修猪圈，用谷壳混着泥抹墙，泥干了后又硬又透气，猪在里面不拱墙，“这泥带着谷香，猪都安生了！”他还在猪圈的角落里埋了把谷壳炭粉，粉能吸臭味，圈里的味了大半。
孩童们在院里学编谷壳动物，石头编的兔子能立着，狗蛋编的青蛙会张嘴，大娘看着直乐：“编这些给娃玩，省得去掏鸟窝了！”
谷艺农具往邻村的农家送，被扔在院外的柴堆旁。“俺们手笨，学不会这细活，”农户的汉子挥着锄头，“编个筐得半，不如去买个现成的，省事！”他脚下的谷壳被锄头碾碎，认青苗的根须刚冒头就被踩烂。
“是没找着简单的法子！”周丫捡起根粗竹篾，往上面缠谷壳，三缠两绕就成个篓，“你看，不用学复杂的，这样缠就行，装个菜够使了。”
她让青禾画了些简单的编法图，贴在农户的墙上：两根竹篾打底，谷壳顺着绕，像编麻花辫一样。汉子看着图试了试，真编出个篓，虽不规整，却能用，“原来不难！”
赵铁柱做了个简易编架，把竹篾固定在架上，农户只需往上面缠谷壳，编出的筐又快又整齐，“这疆懒人架’，手再笨也能编！”他教汉子用这架编肥袋，一袋烟的功夫就编好一个。
更奇的是，用谷艺农具干活的农户，收成比以前好：谷壳编的肥料袋透气，肥效发挥得更足；谷壳绳捆的庄稼，运输时少掉粒；连喂鸡的谷壳食槽，都让鸡多下涟。邻村的农户见了，主动来学编法，“给俺也画张图，俺也试试！”
各村的农家都开始用谷艺：春耕时，谷壳编的种子袋透气，种子不发霉；夏收时，谷壳编的麦秸垛罩子防晒，麦秸不生虫；秋收时，谷壳编的玉米串架结实，挂在房檐不占地方。
“是‘四季谷艺’！”周丫站在田埂上望，认亲苗的根须在各村的地下连成片，谷壳顺着根须往需要的农家送，哪家要编筐了，谷壳就往哪家的院里钻，“这根须比媒人还灵，知道谁需要啥。”
她在各村设了谷艺交换点，农户可以用自家的谷壳换现成的谷艺品，也可以来学手艺，交换点的墙上挂着不同季节的编法图，春学编种子袋，秋学编玉米架。
青禾把农户编的谷艺品收集起来，挑些好的送到古镇的集市卖，换来的钱给农户买新竹篾，“编得好还能换钱，这手艺能生财！”有个农户靠编谷壳筐，一个月换了两斤盐，笑得合不拢嘴。
赵铁柱给交换点做了个谷壳秤，秤砣是谷壳混泥做的，准头不差，“用这秤换东西，谁也不亏！”他还在秤杆上刻了谷纹，不同的纹代表不同的量，不认字的农户也能看懂。
冬日农闲时，各村的农家院都在编谷艺。男人们编筐编篓，女人们编谷壳绳，孩童们学编动物，院里的谷香混着笑声，飘出老远。连亲渠边的田埂上，谷壳编的稻草人穿着旧衣服，手里举着谷艺扇，风吹过，扇叶转动，吓跑了偷食的鸟。
周丫坐在农户的炕头，看着大娘用谷壳混着棉线纳鞋底，鞋底又软又暖和，“这底带着谷气，冬穿不冻脚。”大娘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双，“拿着穿，算谢你教俺们这手艺。”
青禾往《谷艺谱》里添了农家篇，记着编种子袋、玉米架的法子，扉页画着幅新图：各村的农家院连在一起，院里的谷艺品像星星，根须在地下像线，把星星串成了银河。
赵铁柱扛着新做的编架往邻村送，架上还捆着些谷壳，“这架给张大爷送去，他上次想要个大点的。”路上遇见人，都笑着打招呼，手里大多提着谷艺筐，“赵师傅，啥时候教俺编肥袋啊？”
古镇的商人来收谷艺品，看着农户编的筐直点头：“这筐带着土气，城里的人就爱这个！”他订了一大批，明年开春来取，“你们编得越多，俺收得越多！”
孩子们在连亲渠边比赛编谷壳船，船里装着谷粒，顺着渠往各村漂，谁的船漂得远，谁就赢。石头的船漂到邻村，被那里的孩子捡到，孩子往船里添了些新谷，又让船漂了回来，像在传信。
周丫摸着渠边的认亲苗，苗叶上的谷纹还在生长，往更远的农家院蔓延。她忽然明白，太奶奶的“谷入家常”，不是让谷只长在田里，是让谷的气融进锅碗瓢盆、筐筐篓篓，融进农家的日子里，让每双粗糙的手，都能借着谷的巧思，把日子过得更顺、更甜。
暮色里，各村的农家院都亮疗，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院里的谷艺品上，谷壳编的灯笼、竹篾缠的挂饰，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谷粒，光往连亲渠的方向流，像在：
这谷艺进农家的事，才刚到田埂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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