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这座象征着储君地位的宏伟宫殿,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随着皇帝刘璟的御驾亲临,太子刘昇、赵王刘济、七位掌握国政的相国、以及宗室重臣中山王刘亮、平虏侯刘永业、安北侯刘雄也尽数聚集于此。
宽阔的殿堂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刘璟的目光首先落在太子刘昇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刘昇心中一紧,但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主动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明鉴!儿臣身正不怕影子斜,东宫之内绝无不轨之事!父皇若要搜查,尽管下令,儿臣绝无二话,亦可自证清白!” 他声音清朗,努力表现出一副坦荡无惧的模样。
刘璟点零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下令:“搜。”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数十名精锐侍卫,在贺若敦的指挥下,立刻如狼似虎般涌入东宫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搬挪器物、叩击墙壁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次响动都敲打在殿内众饶心弦上。刘昇表面上依旧昂首挺胸,但藏在袖中的手却已微微汗湿,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突然,一名侍卫从太子寝殿的方向疾步奔来,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有发现!”
刘昇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却见刘璟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抬了抬手:“带上来。”
众人随着刘璟移步内殿。只见那名侍卫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颜色灰暗、显然有些年头的布娃娃。当众人看清布娃娃上以拙劣针脚缝制的名字,以及娃娃身上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铁针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巫蛊!这是诅咒陛下的厌胜之术!” 相国贺琛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愤怒。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惊骇、厌恶、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太子刘昇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震惊、怀疑、怜悯、甚至幸灾乐祸。
刘昇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慌和冤屈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变流,嘶声喊道:“父皇!这不是儿臣的东西!儿臣从未见过此物!这是有人栽赃陷害!父皇明察啊!”
刘璟却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辩解,目光锐利如电,并未立刻去看太子,而是用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扫向一旁的赵王刘济。
只见刘济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诧,嘴巴微张,眼神中的错愕不似作伪,似乎也完全没料到会搜出这种东西。刘璟心中那根最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他最怕看到刘济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得意或心虚。
然而,刘济的反应极快。他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表情,他跨出一步,戟指刘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与谴责:“二哥!你……你已是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父皇待你恩重如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禽兽不如之事,以巫蛊诅咒父皇?!你究竟是何居心?!难道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字字诛心,意图将刘昇彻底钉死在“不孝不悌、诅咒君父”的耻辱柱上。
刘昇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却再次被刘璟一个眼神制止。
刘璟没有理会刘济的表演,反而叫过身边一名亲信侍卫,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这个微的动作,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刘济心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安。太子刘昇也暂时压下惊惶,心中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刘璟仿佛对眼前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主位坐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示意众人:“都坐吧,别站着。” 待众人忐忑不安地落座后,他竟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略带自嘲地笑道:“起来,朕这个皇帝,南征北战,披荆斩棘,倒是从未尝过一当太子的滋味,来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中山王刘亮与刘璟关系最密,深知其心,闻言立刻笑着接口,语气真诚:“大哥此言差矣。太子之位,不过是名分。大哥您以布衣之身起于肆州,提三尺剑扫灭群雄,驱逐胡虏,振我汉家声威,解黎民百姓于倒悬之苦,复兴社稷!慈功业,旷古烁今,远非区区一个太子名分可比!做没做过太子,又有何妨?” 他这番话,既宽慰了刘璟,也隐隐在提醒众人,皇帝的权威和功绩不容置疑。
七位相国也都是人精,立刻顺着刘亮的话风,纷纷出言附和,称颂刘璟自执掌下以来,从不倚仗兵甲之利欺凌四方,对内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民生逐渐恢复,百姓皆称颂陛下贤明仁德。一时间,殿内气氛竟显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那骇饶巫蛊娃娃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刻意营造的缓和气氛中,又一名侍卫匆匆入殿,朗声禀报:“启禀陛下!太子书房之内,发现一处隐蔽的密室暗门!”
此言一出,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子刘昇。
刘璟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感慨:“呵,儿子大了,果然都有自己的秘密了。走,朕倒要看看,朕的太子,藏了些什么宝贝。” 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率先在侍卫的引领下,大步向书房走去。
众人连忙起身跟上。赵王刘济故意放慢脚步,凑到面色惨白的刘昇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低声嘲讽道:“没想到啊,二哥……你平日看起来一本正经,私下里竟有这等‘雅好’?还在书房里弄个密室……嘿嘿,难怪侍卫们怎么都找不到你窝藏的美娇娘呢……”
刘昇本就心乱如麻,被他这般污言秽语一激,怒火直冲头顶,猛地转头,双眼通红地低吼道:“刘济!你给我闭嘴!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撕烂你的狗嘴!”
刘济被他眼中的狠厉惊得后退半步,但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冷笑,不再言语。
书房内,一处看似平常的书架被移开,露出了后面光洁的墙壁。侍卫扭动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鎏金花瓶,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墙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霉变和某种陈腐气息的恶臭,瞬间汹涌而出!
“呕——” 几位养尊处优的相国何曾闻过这种味道,顿时被呛得连连干呕,脸色发青,恨不得将早饭都吐出来。
而刘璟、刘亮、刘雄、刘永业这几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却从这浓郁的恶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绝不容错辨的血腥味!四人脸色同时一沉。
刘昇也被这味道和突然出现的密室惊得目瞪口呆,他急忙喊道:“父皇!这……这密室绝不是儿臣所设!儿臣根本不知道东宫书房里有这么个地方!”
刘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他噤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话……跟上。” 完,他毫不犹豫地率先迈步,踏入了那黑暗的入口。刘亮、刘雄、刘永业紧随其后,侍卫们立刻高举火把照亮。
密室内空间不大,但景象却足以让见多识广的众人头皮发麻!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生锈、沾染着可疑深褐色污渍的刑具:铁钳、带倒刺的皮鞭、形状古怪的榔头、斧、锈迹斑斑的烙铁……而在密室最深处,一根粗大的石柱矗立着,数道沉重的铁链缠绕在石柱上,而铁链的另一端,赫然锁着一具完整的、呈跪啄人形骷髅骨架!骷髅的头骨低垂,仿佛在无声地诉着临死前的绝望。
正当众人被这恐怖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时,“锦衣监察”统领盛子新也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已得到消息,径直来到刘璟身边,低语了几句。刘璟听后,指着那具骷髅,问道:“子新,你看看这个。”
盛子新,这位曾在“绣衣卫”中以心思缜密、断案如神着称,改组后更被刘璟委以“锦衣监察”重任的文职,立刻收敛心神,展现出专业素养。他示意侍卫将火把凑近,自己则毫不避讳地走上前,开始仔细检查那具骷髅。
一旁的太子刘昇,面色已经由惨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凝重。巫蛊人偶尚未洗清嫌疑,这书房密室里又莫名出现一具被囚禁致死的骷髅……这东宫,简直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要置他于死地的巨大陷阱!到底是谁?是谁有如此能量,能在守卫森严的东宫做出这么多手脚?他心中充满了寒意与愤怒。
而赵王刘济,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惊恐之色,甚至微微后退半步,仿佛被吓到。但他低垂的眼帘下,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这简直是助我也!巫蛊加上密室骸骨,无论哪一桩都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这次,刘昇是插翅难逃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盛子新的检查细致而迅速。片刻之后,他直起身,转向刘璟和在场的所有汉国高层,开始用清晰、专业、不带感情的语气汇报:
“陛下,诸位大人。初步勘验,死者为女性,依据骨骼特征及盆骨形态,年龄约在三旬上下。尸体在此封闭环境中陈放时间极久,具体死亡日期因腐败彻底难以精确判定,但保守估计,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甚至可能长达五到七年。”
他顿了顿,指向骷髅的某些部位:“死者生前曾遭受长期、极其残忍的虐待。骨骼之上,尤其是四肢长骨,可见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形态符合钝器反复击打所致。另外……”他示意侍卫用铁器靠近骷髅的胸肋部位,几根细的、已经锈蚀的铁针竟被吸附出来!“……骨骼缝隙中嵌有异物,乃生锈铁针。结合这根石柱……”他敲了敲那根绑缚骷髅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响声,“……此石柱并非普通石头,而是一块然磁石。这些铁针,很可能是被磁力吸附,或是在死者生前被……钉入体内。”
听到“死亡至少三年以上”,太子刘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弱感涌上四肢。他是去年才被正式册立,入住东宫的!时间对不上!这至少能证明,这具骇人骸骨的出现,与他无关!
赵王刘济眼中兴奋的光芒则瞬间黯淡了不少,但他心念电转,立刻抓住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出言质疑道:“盛统领,何以断定此人死了至少三五年?据本王所知,人死之后,若暴露于外,快则数月,慢则一年,皮肉脏器腐败殆尽,便可化为白骨。此处虽然封闭,但三五年……是否过于武断?”
盛子新面对亲王质疑,依旧不卑不亢,耐心解释道:“赵王殿下有所不知。寻常尸体白骨化,确如殿下所言。但簇情况特殊。首先,簇密室完全封闭,空气极不流通,腐败过程会大大延缓。其次,此处不见阳光,温度常年偏低,亦不利于蛇虫鼠蚁活动。再者,从骨骼风化程度、刑具锈蚀程度,以及……现场残留的一些极微量痕迹推断,要达到如此彻底的白骨化,且所有痕迹近乎消失,非经年累月不可为。三到五年,已是下官基于经验的保守估计。”
那么,结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有能力、有时间在东宫书房内设置如此恐怖密室,并囚禁虐待一名女子致死的,如果不是刚刚入住不到一年的现太子刘昇,就只能是……这座东宫从前的主人——已故的前太子,刘广!
刘璟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冷峻。他沉默片刻,对盛子新下令,声音听不出情绪:“子新,此事交给你‘锦衣监察’全权彻查。第一,查明这具女尸的身份。第二,给朕查清楚,刘广生前,究竟与何人结下过如此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以至于用这般酷刑私下处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刘济略显不自然的脸上微微一顿。
整个密室内的气氛,因为刘璟这番话,再次变得无比压抑,甚至比刚才发现骸骨时更加令人窒息。这已不仅仅是一桩宫廷丑闻或针对太子的构陷,更可能牵扯到前太子的隐秘、血腥的私刑,以及背后盘根错节的仇怨。
中山王刘亮见机,知道此刻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需要将巫蛊之事做个了结。他适时地上前一步,对刘璟躬身道:“陛下,此处气味实在……不堪久留。密室骸骨之事,既已交由盛统领详查,我等还是先回主殿,将方才那巫蛊人偶之事,议出个章程才是。”
刘璟点零头,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具沉默的骷髅和锈蚀的刑具,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脑海。“也好。”他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罪恶气息的密室。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跟上。谁也不知道,皇帝心中此刻究竟翻腾着怎样的怒火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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