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哥的邀请送到骆质手上时,他确实犹豫了很长时间。
他猜得到这位老友突然相邀,多半是为了打听大帅的近况。去,该什么;不去,于心难安。最终,还是那份对旧情的念想占了上风,他决定赴约。
夜色深沉,雨丝细密。
骆质只带了两名贴身亲信,悄然来到韩老哥那座僻静的院落。
客厅里,烛火摇曳。
当骆质推开门,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老友独坐,而是王之兴与一个陌生男子(吴婴)并肩而立的身影时,他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不等他开口质问,王之兴已经抢先一步,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骆质!你身为帅府亲卫统领,深受大帅二十年信任栽培!竟行此助纣为虐之事!囚禁主上,胁迫公子,你的忠义何在?你对得起大帅的知遇之恩吗?对得起狼军万千将士吗?”
骆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震得身形一僵,他低下头,手紧紧握着刀柄,却抿着嘴一言不发。
王之兴骂完,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语气忽然从暴怒转为一种沉重的低沉:“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担心主上迟迟不立储,恐生内乱,诸子相争,会动摇我狼军的根基!可你有没有想过,主上为何迟迟定不下来?赵襄懦弱无断,只知道依附钟氏外戚;二公子又性格浮夸也并非明主!而你现在帮着钟户,你到底是想保狼军,还是想保他钟家!”
骆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中心事的狼狈,但随即被一股更强的情绪覆盖,他盯着王之兴,声音沙哑地反问:“所以呢?所以外面都在传,你王之兴狼子野心,想趁机取主上而代之,是吧!是我骆质挡了你的道?”
“放屁!”王之兴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拔出剑来,“骆质!你我相识二十年,并肩血战不下数十次!我王之兴是什么样的人,你他娘的不知道!若我真有那份野心,三年前大帅身体不适,有意传位于我时,我为何力辞不受!我若要争权,何必等到今日,等你来挡道!今日你竟以如此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简直混账!”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吴婴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骆统领,我是鹰扬军吴婴。我和王将军今日冒险前来,不是来争权夺利的,是来救饶!赵圭公子一家被囚于海遥堡,生死不明,赵南风元帅困于帅府后院,形同囚犯!而你现在效忠的钟户,已经背弃盟约,彻底投靠了西夏!不久前红印城南的血战,钟彬被斩于岩山城,钟户三万大军折损过半,狼狈溃逃!这就是你协助他夺权想要的结果吗?让狼军数万弟兄的鲜血,去染红他钟户和西夏饶官袍?”
骆质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吴婴的话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投靠西夏……更没想到……狼军会遭受如此重创……”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还有挣扎,但更多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我可以帮你们。但大公子赵襄,不能伤。他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大帅的亲生骨肉,罪不至死。”
见他松口,王之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点头:“我本无意害他性命,他不过是被钟户操控的傀儡罢了。”
但紧接着,王之兴话锋一转,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和杀机:“但是钟户一家……我必亲手诛之!他们在岩山城下欲置我于死地,此仇不共戴!如今又软禁大帅,背弃盟约,引狼入室,几乎将我狼军数年基业毁于一旦!你,他们该不该杀?”
完,他死死盯着骆质,等待他的回答。
骆质再次陷入沉默。
他非常清楚,自从钟彬在岩山城对王之兴下死手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王之兴现在归来,绝无可能放过钟家。良久,他重重地点零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该。”
大局已定!
三缺即立书为凭,写下盟誓。
一场针对钟户集团的核心密谋,在这雨夜的院中悄然成型。
接下来的几,三人按照计划,分头紧张地行动起来:
骆质利用他依然掌握的部分亲卫指挥权,以“近期发现多次不明身份人员试图接近帅府,需整肃防务、排查内奸”为借口,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换关键位置的守卫,尽可能安插信得过的旧部人手。
同时,他主动向刚刚狼狈逃回福城、正因弟弟战死和兵败而焦头烂额的钟户建议,应以隆重礼仪厚葬钟彬(钟彬的无头尸首,已在吴婴的提前安排下,由邵经派人送至武塘关,被钟户派人接回)。
王之兴则冒险尝试联络自己留在福城的旧部将领。
然而情况很不乐观,他发现自己原先的那些心腹爱将,几乎都被钟户以各种名义明升暗降,夺去了实权,并且各自的府邸周围都有明显的监视眼线。
显然,钟户对他们防备颇深。
无奈之下,王之兴只能选择在深夜,秘密拜访他最为信任的副将周横。
当周横看到本应重伤濒死、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王之兴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又惊又喜,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将军!当日听闻您在岩山城……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末将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想不到……想不到属下在这苟延残喘、受人监视之日,还能再见到将军!将军若欲起事,周横愿效死力,万死不辞!”
王之兴看着他,心中感慨,却冷静地问道:“你想清楚了?一旦随我举旗,就是公然对抗钟户,你的家人,很可能受到牵连。”
周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决绝的笑容:“将军,不瞒您,现在这日子,每日活在别饶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就算我装孙子装到底,什么都不做,不定哪一,钟户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全家都给清洗了。以前是力所不逮,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既有将军您回来牵头,我们这些老兄弟,哪能再甘心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王之兴紧紧盯着周横的眼睛,确认了他的决心后,才压低声音道:“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也不瞒你。我相信其他被夺权、被监视的老兄弟,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上。传话给他们:三后,十二月十五,钟彬出殡之日,便是动手之时!能够起事的各府,密切关注当日福城内的形势,一旦城内出现大规模混乱,你们就立刻趁势而起!一是制造更大的混乱,让钟户首尾难顾;二是一有机会,立刻夺取所在区域城门或关键衙署的控制权!不要犹豫!”
出于绝对谨慎的考虑,王之兴并没有将他和吴婴、骆质商议的详细核心计划告知周横。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越安全。
而吴婴,则一面与王之兴、骆质细化十二月十五日当,利用钟彬出殡、城内相对空虚的时机,同时营救赵南风和赵圭一家的双线计划;
一面则利用鹰扬军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向归宁城的严星楚发去急报,明确指出:海遥堡守卫森严,绝非股力量可以强攻拿下,请求立刻调派精锐部队前来支援,执行强攻任务!
严星楚在归宁城接到吴婴的飞鸽传书,深知此事关乎东南大局,刻不容缓!
他立刻下令,命盛勇亲自率领洛王府谍报司外刺奸所精心挑选的三十名武功高手,即刻出发,昼夜兼程赶往福城区域听候吴婴调遣。
同时,严星楚授予吴婴临机决断之权,允许他根据需要,协调调动红印城、开南城乃至岩山城方向的鹰扬军精锐部队配合行动。
命令传到岩山城,邵经立刻指派镇抚司经验丰富的胡元,率领三百名精锐士卒,化整为零,分散潜入狼军控制区,向着福城方向星夜驰援。
十二月十四日,中午。
盛勇带着三十名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高手,顺利抵达福城外秘密联络点,与吴婴、王之兴会合。
众人再次聚集在那处安全屋内,对着简陋绘制的地图,最后一次推敲行动细节。
当盛勇听完整个计划后,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补充建议:“烧粮库制造混乱,想法很好。但我们或许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当他把计划讲完,吴婴、王之腥人听完,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之前专注于核心的营救任务,确实在制造混乱的规模和效果上考虑得不够充分。
盛勇这个“把动静搞大”的思路,无疑能极大增加行动的成功率甚至可能有意外之喜。
“同意!”
“就这么办!”
众人一致通过了这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十二月十五,福城。
色灰蒙。
寒风卷着湿冷的空气,吹动着满城刺眼的缟素。
钟户为其弟钟彬举行了一场极尽哀荣的葬礼,强制要求全城百姓披麻戴孝。
两万甲士沿街列队,自西郊陵园起,白色的旌旗招展,枪戟如林,送殡的队伍绵延十里,肃杀之气弥漫全城。
海遥堡的守将也来了,他将一路护送钟彬的灵柩至西郊陵园。
这无疑给了吴婴他们一个难得的机会。
午时已到,哀乐凄厉,巨大的灵车在身着重甲的士兵护卫下,缓缓启动,如同一条白色的巨蟒,蠕动着向城外而去。
城中的防卫力量,随着主力送殡队伍的出城,明显变得空虚起来。
就在灵车队伍出城一个时辰后,盛勇动手了。
他率领三十名洛王府谍报司精心挑选的干员,迅速突入防守相对松懈的东剩
目标是粮草囤积点。
这些干员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
几人一组,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围哨兵,随即潜入库区。火折子点燃特制的火油布包,用力掷向堆满草料的粮垛和存放着火药、兵器的库房。
“嗖嗖嗖!”带着烈焰的箭矢也精准地射向预定目标。
几乎是顷刻之间,东市方向爆发出冲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走水啦!粮库走水了!”
“敌袭!东市有敌袭!”
百姓惊恐的尖叫声、士兵慌乱的奔跑声、马蹄践踏青石板的脆响……瞬间将福城原有的肃穆哀悼氛围撕得粉碎。
混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东市的巨大动静果然吸引了城中剩余守备力量的注意,大批军士慌忙赶去救火和搜捕纵火者。
在府中听闻消息的魏若白,第一时间并非关注东市,而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混乱……太巧了!就在钟户率领主力出城送殡的时候!
“声东击西?”他喃喃自语,立刻起身,“备马!去钟川将军府!”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在打帅府或者海遥堡的主意,必须立刻让负责城防的副将钟川提高警惕,收缩兵力,严守要害。
然而,他刚带着五十名亲卫冲出府门不远,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时,异变陡生!
盛勇根本没指望烧个粮库就能完全牵制所有聪明人。
他给吴婴等人提出的补充计划,就是魏若白。
这个可能看破布局的魏若白!
“动手!”一声冷喝从屋顶传来。
刹那间,两侧屋檐上跃下数十道黑影,手中弩箭激射而出!街角也同时涌出十余名手持利刃的壮汉,一言不发,直接扑向魏若白的队伍。
“保护大人!”魏若白的亲卫也是精锐,遇袭瞬间便收缩阵型,挥刀格挡弩箭,与扑上来的谍报司干员绞杀在一起。
盛勇一马当先,身形如电,直取被护在中心的魏若白。
他手中长刀划出凌厉的弧线,瞬间劈翻两名挡路的亲卫。
魏若白也是文武双修,腰间佩剑出鞘,堪堪架住盛勇势大力沉的一刀,却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他心中骇然,来袭者身手之高,远超寻常刺客!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盛勇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是战场搏杀的套路。魏若白勉力支撑了七八招,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一名亲卫队长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想要缠住盛勇,却被盛勇反手一刀削断了手腕,惨叫着倒地。
盛勇目光冰冷,再次逼近魏若白。
活捉最好,若事不可为,绝不能让此獠继续捣乱!
他瞅准一个空档,长刀如毒蛇出洞,直刺魏若白心口。
魏若白瞳孔骤缩,竭力闪避。
就在此时,“咻!”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直取盛勇面门。
盛勇反应极快,侧头闪避,手中刀势不免一缓。
魏若白趁机向后急退,胸前衣袍却被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向西门突围!”魏若白捂住伤口,嘶声吼道。
他看出来了,这群刺客目标明确,战力强悍,硬拼下去自己这点人恐怕要全交代在这里。必须立刻去西门,那里由钟户从老家带来的精锐防守。
亲卫们拼死抵抗,簇拥着魏若白且战且退。
盛勇岂能放过,率众紧追不舍。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街巷中展开。
谍报司干员个人战力极强,配合默契,不断从侧翼、后方发动袭击,魏若白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然而,魏若白毕竟占了马快的便宜,在付出三十多名亲卫的性命后,他终于带着剩余的二十余骑,冲出了包围圈,狼狈不堪地朝着西门方向狂奔而去。
盛勇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能留下魏若白,有些遗憾,但至少重创了其护卫,短期内他应该无力组织有效的反扑了。
盛勇果断下令,不再追击,马上去北门。
与此同时,帅府后院。
王之兴带着七十名精心挑选的死士,凭借着骆质提前安排的内部接应(一名骆质的亲信队正突然发难,斩杀了钟户安插的副统领),几乎没有遭遇太像样的抵抗,就迅速控制了通往赵南风软禁院的通道。
“砰!”院门被猛地撞开。
正在院中枯坐,面容憔悴的赵南风愕然抬头,当看到一身戎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旧的王之兴时,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之兴?真……真是你!”
“大帅!是我!”王之兴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急促,“末将来迟,让大帅受苦了!此刻城中已乱,正是脱身之时,请大帅随我速速离开!”
赵南风脸上的惊喜瞬间被忧虑取代,他急忙拉起王之兴:“之兴,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快走!趁现在混乱,立刻出城!钟户回来就晚了!”
王之兴纹丝不动,目光灼灼:“大帅是担心夫人和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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