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地图上道道红线,密密麻麻的标着敌我双方的行军路线。
“女真欲截断我军粮道归路,必攻甜水站,其地多山,黑沟岭最险。我弃永奠、宽甸堡诱之,待其入黑沟岭,以火攻困杀。若其逃,必走东涧——此处乃唯一生路,柴副总兵伏精兵于此,纵不能擒其首,也可尽灭其众,此路围可解”
宽甸六堡在去年被放弃,后来陈牧派兵又收了回来,在新甸堡外三十里,有个黑沟岭,这里是宽甸六堡通往辽阳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岭夹峙,中间一条狭窄山道,仅容三马并校
时值夏秋之交,草木茂盛,山风凛冽。
舒尔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险峻的山道,眉头微皱。
他今年三十二岁岁,是吴勒的亲弟,勇猛善战,但性子急躁,对兄长既忠诚又有一丝嫉妒,内心渴望获得更多权力。
此番独领一军走东路,就是想抢堵住在朝明军归路的头功。
副将提醒:“贝勒,前面山路险窄,恐有埋伏。”
“埋伏?”
舒尔坎冷笑,“明军主力都在抚顺,宽甸这些破烂堡子,人都跑光了,何惧之有!传令,加速前进!今日黑前,我要站在甜水站城头!”
八千女真骑兵涌入山道,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舒尔坎纵马飞奔好不畅快,却没看见地上枯枝遍地,暗布的硫磺硝石,行至中断,最狭窄处,前方突然传来巨响。
轰隆!
山道被滚木巨石堵死。
“有埋伏!后撤!”
但后路也被堵了。
更多巨石,草垛从两侧山坡滚落,将退路封死。
舒尔坎大惊,急令:“上山!抢占两侧高地!”
可就在这时,山坡上出现无数明军身影,他们手持弓箭,箭头上绑着冒着火焰的油布,
“放箭!”
火箭如流星般落下,草垛枯枝遇火即燃,顷刻间,整个山谷化作火海。
“有埋伏!快跑!”
火势顺着山风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呛得人马皆睁不开眼。
女真军大乱,战马受惊,四处冲撞,却无处躲无处逃。
舒尔坎在亲兵护卫下,拼命往一处山涧冲去那里是唯一可能逃生之路。
可刚到涧口,一队明军骑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将领四十余岁,面色冷峻,正是辽东副总兵柴国柱。
“哈哈哈,舒尔坎!你中了我家部堂之计也,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舒尔坎气的哇哇暴叫,挥刀怒吼:“杀!”
一切如他所料,战斗没有悬念。
被困火海、惊慌失措的女真兵,面对以逸待劳的明军,一触即溃。
舒尔坎在亲兵护卫下死战得脱,可八千女真精锐骑兵,逃出者不足二千,余者皆葬身火海!
.....
经略府二堂,陈牧继续道:“中路吴勒亲提五万大军,兵临抚顺,虽然此路是佯攻,可兵势是在不断变化的,援剿总兵官李岩已经带兵三万赶至,本院给他补充了炮弹,守下抚顺绝无问题”
“北路女真统帅是女真乌拉部的布林泰,本院派了宁远伯之子李如梅率军三千,阻在镇夷堡,以少将军之能,又有开原副总兵马林部为依托,挡住乌拉部的一万人,没有丝毫难度”
陈牧这可没实话,李家的走私网络,很大一部分是与乌拉部等合作的,之所以派李如梅,打的就是一个默契仗,功夫全在战场之外。
“女真还联络了蒙古,打算入寇辽西。本院早已请朝廷派使者赶赴察哈尔部安抚,并调刚刚归附的内喀尔喀五部首领长昂东进,此刻就是察哈尔的术赤想进攻辽西,也没那个胆子!”
曲亦听的认真,细细数了数,发现按陈牧所言,五路已去其四,顿时心中安定了不少,刚想恭维两句,却发现经略大人仍是满脸忧虑。
毕竟是两榜进士出身,那反应就是快,立刻换上一副慎重之色:“部堂,难道这第五路,才是杀招?”
陈牧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圈:“女真的杀招有二,其一就是断粮道,此招已破,其二便是焚谷”
曲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勃然变色:“他们是要对辽东移民下手?”
“不错,此路我虽派了援剿军轻骑围剿,各路各卫各安置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可五路之中,这的确是本院唯一没有十足把握之地”
“本院不怕他们当面锣正面鼓的对决,就怕女真人化整为零施展群狼战术,辽东卫所百姓有卫所堡城为依托,还可抵挡一二,新设的移民安置点,就只能靠从移民中选出的乡勇,挡住第一波攻势了”
曲亦是正儿八经的文人,闻言脑袋都有点大:“部堂,若女真人真如此,该如何是好?”
“等吧”
陈牧看着地图上的星罗棋布的移民点:“本院布局能阻其大部,却难禁其股渗透。移民百万,田畴千里,防不胜防。如今,只看前方将士与百姓,能否撑住这第一波了。”
根据墨菲定律,一个人越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很不幸,陈经略的乌鸦嘴再次开了光,
此时此刻,辽东亮子河平原,已有女真骑兵以部队穿行的方式,化整为零,翻山越岭潜过了明军防线,
女真贝勒阿巴泰勒马立于一处低矮的山岗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棋盘般铺展的移民村落和金色田野。
他身后,两千精骑肃然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打破寂静。
“贝勒爷,”
副将额尔德尼低声道:“探明了,从这亮子河到叶赫河,汉人新辟的庄子不下六七十个,大的过千户,的也有百余家。多数都是所谓的新移民”
阿巴泰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大王要的不是几座庄子,是让汉人知道,这辽东,他们站不稳,守不住!
传令:以牛录分二十队,每队百骑,配双马。以这片岗子为界,向东、西、北三个扇面散开。见庄子就烧,见粮就点,遇股乡勇则击溃,遇堡寨则驱民攻城,不行则绕过。记住,不要聚在一处,不要贪功恋战,像狼一样,咬一口就走,让火自己烧起来!”
“嗻!”
低沉的号令声中,二千骑兵如同泼洒出去的水银,迅速分化成数十股细流,悄无声息地漫向广阔的平原。
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呐喊,甚至刻意控制了马蹄声,像一场沉默的瘟疫,扑向那些沉浸在秋收喜悦症防备最为松懈的村落。
第一个遭殃的是张官屯。
来自保定的里正吕老汉正指挥着青壮将几车高粱拉进打谷场,盘算着这收成能否度过寒冬,这代表他们能否在辽东扎下根。
忽然,他感觉地面在微微震动。
“啥动静?”
吕老汗疑惑地抬头,下一刻,屯子西头的篱笆墙轰然倒塌,百余骑黑影如旋风般卷入。
箭矢尖啸着掠过空,钉在场院的粮垛上、土墙上,以及几个茫然抬头的乡勇身上。
“鞑子!是鞑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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