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没想到李如松这么亲热,一时还真有些束手束脚,不过毕竟是真的师兄弟,当年也在一起修习过,虽然年纪相差极大,可感情还是有的,很快也热络起来,两人把臂入帐。
帐中有不少将领,很多都见过宋文,见他来了也都频频打招呼,等喧闹过后,李如松屏退左右,拉着宋文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如何了?”
宋文摇了摇头,有些沉重道:“师父早年间随军征战,身子亏的厉害,弟离开时,师父缠绵病榻多时,不过有家人仆役照料,纪中丞来访后也帮请了名医,料想应该无碍了,”
“诶,这老爷子!”
李如松在腿上狠狠捶了一拳:“前两年我便去信请他老人家来这边照料,可他老人家就不愿来。要是在我这,哪里会如此!”
“故土难离,三位师娘坟茔所在,师父他老人家自然不愿离开,不过倒是时常念叨师兄”
“他老人家肯定没好听的!”
宋文大笑,道:“那师兄可看错喽,师傅他那一身打仗的本事,只有你才得其中三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来就是凭军功封侯,都不是难事。”
李如松双眼瞪得如铜铃大,激动道:“他老人家真这么的?”
“那还骗你不成!”
“哈哈哈,师父就是师父,眼光是真毒!”
大帐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李如松拉着宋文走到桌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弟你看,如今形势大好,封侯时机就在眼前!”
李如松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军五万精锐,驻于开城。负责粮草军械运输的朝鲜各道兵马加上义兵,也有约五万人,倭寇方面,宇喜多秀家、早川隆景、立花宗茂,黑田长政等部约八万人,龟缩于汉城一带,其他都在釜山沿海,自平壤大捷后,倭寇连战连败,如今海上粮道又被切断,已成瓮中之鳖!”
“若能一举破敌,擒获宇喜多秀家,大扬我朝雄风,封个侯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文脑海之中嗡嗡作响,他只是恭维几句,没想到这个师兄还当真了。
部堂大人您真高!
他飘了,真飘了!
宋文强自镇定下来,仔仔细细查看地图后,问道:“师兄打算如何进攻?”
“分进合击,直捣黄龙!”
李如松意气风发,声音中满是自信,高声道:“如今倭寇海上大败,粮路断绝,士气低落,正是决战良机。若拖延时日,恐其从本岛偷运补给,或弃城南逃与釜山之敌会合,必须速战速决!”
“左路曹磔出开城东,迂回至汉城东面;右路祖承训沿西海岸南下,截断汉城与仁川联系;我亲率中军正面强攻,必能一举拿下汉城!”
“师兄用兵,自是高见。”
宋文沉吟片刻,想了一下措辞,道:“但朝鲜山多林密,汉城以北地势险要,往往易守难攻。倭寇海路断绝,可仍有余粮,为防困兽犹斗,徒耗兵力,是否可以考虑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乱?”
“等?”
李如松眉头一挑,有些不满道:“等到什么时候?十月?十二月?还是明年?师弟啊,我军五万人马跨国远征,朝鲜提供不了多少粮草,都需国内转运,每日消耗粮草数千石,朝廷和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
“陛下为什么不顾两百年祖训,调皇家水师参战?为什么命陈部堂不惜代价断倭寇海路?就是要速战速决!”
李如松激动的在帐中踱步,甲叶随着步伐哗啦作响:“何况如今海上已胜,我李家堂堂辽东将门魁首,陆上若迟迟没有进展,朝廷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师兄所言极是。”
有道是听话听音,百言不如一默。
李如松的多了,最后还是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宋文心中暗叹不已,缓缓继续道:“但倭寇虽粮道被断,战力犹存。据这次俘虏审讯出情报,汉城各地和海上诸岛,囤积的粮草或许能支撑三到六个月.....”
李如松没等他完便长叹一声:“师弟啊,陈部堂派你来,是阻止我立功的?”
宋文讶然:“师兄何出此言?怎么可能会有慈事!”
“那你就不能拦我”
李如松就强拉着他到旁边坐下,言辞恳切甚至有些许哀求:“你我是同门师兄弟,真正的自家人,得体谅师兄我的难处啊”!
“师兄,我...”
没待宋文完,李如松就拉着他,声情并茂的开始诉苦:“师弟呀,家里情况你是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偌大的辽东李家,将来都要我撑着,师兄我.....难呐.......”
“多年来朝中的弹劾就没断过,我在甘肃调兵超过一百都需镇守太监同意.......”
“......几个弟弟也不争气,特别是老二,恶了陈部堂,若非部堂宽宏大量,我李家早已烟消云散..........”
“..........”
“.......师兄我就婉言一个女儿,后继无人呐,可李家不能倒呀........”
宋文看着喋喋不休的李如松,听着他这么多年的委屈、心酸,哪怕知道有夸大的成分,心中也着实酸涩不已,特别想起同为辽东将门的谢家,更是心中凄然,不觉间便红了眼眶。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宋文还是年轻。
孩子短练呀!
李如松听到禀报他来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钦差大臣”,虽然没有实权,连官都不是,可一旦他强烈反对,甚至拿出个陈牧的命令之类的,他在想趁此良机立下盖世功劳,机会可就渺茫了。
故而从宋文一进来,李如松就开始故意拉关系,讲感情,为的就是以感情做梯子,把宋文架起来,令其彻底无法开口反驳!
事实也正如所料,他发自肺腑这顿,连无后这事都讲了出来,就差痛哭流涕,捶胸顿足了,成功让宋文所有的劝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终宋文性子也上来了,狠狠一跺脚:“也罢!那就豁出个破头撞金钟,打他Y的”
李如松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仰长笑:“哈哈哈,对,打他Y的!你我师兄弟合力,区区倭寇,何足道哉!”
“师兄,手下将士们可愿?”
“哈哈哈,师弟放心吧,都问过了。偌大功劳在前,谁也不甘人后,就是监军太监和那随行的参军赞画等文官,都是如此,军心可用!”
宋文闻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此事,心中却在不住祈祷:希望此战功成,否则我宋文,有何面目再见陈部堂啊!
宋文想多了,陈牧从来没想过,真的能靠他三言两语便节制李如松,派宋文来,就是指望他在李如松上头的时候,能拦一拦,阻一阻,不要将大好形势给葬送了。
援朝总兵官手握具体征伐之权,若执意进攻,千里之外的陈牧都阻拦不了,只能事后追究,何况宋文一个连官都不是的吏。
要是真想拦,陈牧非亲至开城不可。
然而经略大人现在有急事,什么战功什么朝鲜都得给让路!
因为算算日子,苏青橙就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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