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没想到这位非但自恋,还自己提诗,等反应过来再阻止来不及了,抱着心血尽毁的心思凑近一看,立刻呆立当场,好半晌叹道:“部堂,好文采!”
这诗其实一般,用文浅白,但是配上这幅画不但相得益彰,更是将一个忠心耿耿的辽东经略跃然纸上。
陈牧仰大笑,曲指点零自己:“牧之,这是谁?”
“嗯?”
“大明景运四年状元!”
宋文:“.............”
你当着一个白身这么显摆,心真的不会痛么?
笑总是短暂,陈牧很快将话题拉了回来,看着宋文沉吟半晌,道:“牧之,我打算派你乘船去朝鲜”
宋文一愣:“朝鲜?”
陈牧点点头,有些语重心长道:“此战大胜,倭寇粮草将断,朝战胜利指日可待。然若陆上倭寇困兽犹斗,恐会激起最凶残的反扑”
“派你去一来亲自将大胜消息传达下去,二来也是去盯着点,你那李如松性子刚烈,执拗、倨傲,如今又一路连胜,极易生骄矜,你是他师弟,有这层关系在,很多话你他会听,告诉他只要稳扎稳打,胜利就在眼前,切不可弄险!”
宋文心道:他怎么好意思别饶?要论弄险,有比你这个经略当诱饵还险的么?
“部堂,不是在下畏艰惧难,依李总兵的性情,若执意冒险,我根本劝不住。要想节制李总兵,在下以为非部堂您携大胜之威亲往不可!”
陈牧叹道:“我也想啊,可辽东移民正在安置,女真最近也在跃跃欲试,察哈尔部决出了胜负,术赤成了新任大汗,诸事千头万绪,离不开啊”
宋文一想也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替部堂跑这一遭!”
“好,青藤先生的弟子对决倭寇,此意也”
青藤先生昔年就是剿倭出身,一身军事学问都是拿倭寇磨练出来的,宋文是其关门弟子,最得真传,也的确想去朝鲜一展所长,但心中却有隐忧,不吐不快。
“部堂,女真练兵已有半年之久,虽未必精熟,但也足以一用,如今整个辽东是最脆弱的时候,若其在最近用兵,部堂可有应对之策?”
陈牧挑了挑眉,刚想一下自己准备的战略,看着宋文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惊喜道:“牧之可有托之策?”
“有!”
临行在即,宋文也没藏着掖着,提笔就写了起来,陈牧一见这架势,立刻放下身份开始研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不断出现的蝇头楷,狂热无比。
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乾坤,洋洋洒洒六百余字,宋文一蹴而就。
陈牧拿起来仔仔细细读了三遍,喟然长叹:“牧之啊,你平时都读什么兵书啊?”
宋文想了想,道:“主要是史书中的战例,辅以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守城录、左氏兵略、武编、续武经总要、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筹海图编,九边图.....”
陈牧听得直冒冷汗,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明智,这些书他都读过,有些是以前读的,有些是被郭桓硬塞的,有些是最近恶补的。
可同样的书,自己读完原本想拿出那一套和人家的比起来,宛如萤火比皓月!
份这玩意,不服真不校
.......
船队到燎州大营,配好了向导护卫,宋文也没姑上休息,就急匆匆的登上一条轻快的海沧船,赶往朝鲜。
事实证明,他这这紧赶慢赶还真来对了!
宋文在海上颠簸了两,在残破不堪的延安郡码头登陆后,由朝鲜官员护送下,径直赶往开城。
一路上,宋文看到了战争最真实的一面。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焚烧过的村庄,焦黑的房梁指向空,田地大多荒废,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甚至偶尔可见来不及掩埋的尸骨。
“白骨露与野,千里无鸡鸣”
朝鲜官儿听见了他的低语,语气极为沉重道:“倭寇北犯时,沿途便烧杀抢掠,汉城以北,十室九空。李大将军收复平壤后,西行长那厮撤退时,把能带走的粮食全带走了,带不走又一把火烧了。”
别扭的汉话,讲述了一个国家的悲哀。
宋文压下心中的愁绪,朗声道:“现在倭寇的海上粮道断了,十五万日军,存粮最多还能撑几个月,我们报仇的时候就快到了”
朝鲜官儿脸上的沉重迅速被出兴奋之色取代,用力的点点头:“对,报仇!我们还要打到倭国去!”
宋文嘴角一抽,快马加鞭不再言语。
开玩笑,打倒倭国?
蒙古人远征都没打到的地方,你朝鲜还真敢想!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宋文是大才不假,可终究是正统的读书人出身,思想上过于循规蹈矩了。
他就没想过自家那个经略大人,可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主儿!
.....
七月二十七,开城。
这座高丽故都如今成了明军大本营,不过李如松可没胆肥到住进人家皇宫里去,甚至连城都没进,在城外设下营寨。
连绵十余里,旌旗蔽日、鼓角相闻,蔚为壮观。
当然,李如松有政治敏感是其一,也是因为这个故都,多少有点...
宋文来到大营,通报过后被引领下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中军大营。
离大帐还有数十步,就见李如松大踏步迎出,一身山文甲大红披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人未到,洪亮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师弟,你怎么来了!”
“弟拜见..师兄!”
宋文欲行大礼,被李如松一把扶住。
“你我兄弟,何必拘礼!”
李如松用力拍着宋文的肩膀:“前藩在辽阳时,陈经略催的急,无暇叙旧,今日你我兄弟正好秉烛夜谈,一叙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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