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君主议定战略,不再拖延。向公明、千寻、东宫上安三人雷厉风行,当即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惊魔虹,离开魔尊殿,返回各自领地调兵遣将,准备集结联军,兵发百族王城,营造出雷霆万钧的正面攻势。
肃穆的大殿内,转眼间只剩下我和魔帝古路。
古路从他那寂灭冰莲王座上缓缓起身,玄色长袍曳地,并未多言,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向殿外走去。我明白他的意思,迈步跟上。
我们离开了喧嚣渐起的魔尊殿核心区域,漫步在南域广袤而独特的疆土上。南域多黑色山脉与魔血丛林,与魔渊其他地域的熔岩焦土或极寒冰原相比,确实多了几分诡秘的生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似乎都还残留着某种清冷而强大的印记——那是属于桔梗的痕迹。
古路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微微收缩,使得我们实际前进的速度远超表象。他冰封般的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掠过那些在桔梗离开后,被向公明魔气浸染却仍未完全褪去原本风貌的山川河流。
他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们穿过一片寂静的黑色竹林,竹叶如墨,随风轻响,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音;踏过一条蜿蜒的暗红色溪流,溪水中蕴含着精纯的魔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寒;最终,在一座高耸的断崖前停下。断崖之下,是翻滚的魔云,隐约可见昔日城池的废墟轮廓,那里曾是桔梗魔君殿的所在。
古路负手立于崖边,望着下方那片承载了无数过往的土地,久久不语。暗红色的光映照在他俊美而冰冷的侧脸上,竟罕见地勾勒出一丝极淡的……落寞?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寻:
“她……在阳间,如何?”
这个“她”,不言而喻,指的正是桔梗。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古路会主动问起。看来,这位以冷酷无情着称的魔帝,内心深处,对这位选择背离魔渊、行走人间的姐姐,并非毫无挂念。
我笑了笑,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下方的废墟,脑海中浮现出桔梗在阳间的种种,语气轻松了些许:
“她很好。虽然依旧不怎么爱话,整冷着张脸,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我顿了顿,回忆起一些趣事:“不过,阳间到底和魔渊不同。她刚去的时候,闹过不少笑话。有一次,局里新来的伙子不懂事,见她长得好看又独来独往,想献殷勤,给她买了杯人间很流行的奶茶,还是全糖加各种料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古路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我忍着笑道:“她接过去,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然后……当着那伙子的面,直接把杯子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子,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还把人家训斥了一顿,‘慈甜腻污浊之物,也敢呈于本君面前?’。把那伙子吓得,好几看见她都绕道走。”
古路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但他周身那冰冷的寒意,却仿佛悄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还有,”我继续道,“她似乎对人间的一种疆电视’的东西很感兴趣,尤其喜欢看自然纪录片,关于极地冰雪、深海之类的。一看能看大半,一动不动。有一次我半夜回局里,发现会议室还亮着,进去一看,她正抱着一包不知道谁留下的薯片,看得入神,连我进去都没发现。那场景……嗯,还挺有意思的。”
我将桔梗在阳间那些与魔君形象格格不入的、带着些许烟火气的琐事,娓娓道来。没有刻意美化,只是平淡地叙述,就像在谈论一位有些特别但已然熟悉的朋友。
古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望着远方的目光,似乎不再那么聚焦于过去的废墟,而是投向了更遥远的、他所不了解的阳间。
等我的差不多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能适应便好。”
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桔梗能挣脱魔渊的束缚,去寻找另一种可能。
这时,古路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我。他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深邃,但其中却多了一份此前未曾有过的、近乎托付的郑重。
“陈局长。”他称呼了我的官职,语气严肃。
“古某此行,凶险难料。百族王城深处,连我也感到心悸。李长安布局深远,其背后恐有超越此界之诡秘。”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封之眸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若……若古某身死道消,未能归来。”
“桔梗……她便托付于你了。”
“望你,日后能护她周全,莫要让她……再卷入魔渊这是非之地,或受人欺凌。”
这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我的心头。我万万没想到,古路会在此刻,出如此近乎遗言般的托付!他可是魔帝古路,魔渊四君主之首,实力深不可测!连他都对此次行动抱有如此悲观的预期,可见百族王城之险,远超想象!
而他最后的牵挂,竟是这个与他道路不同、甚至可能心存芥蒂的姐姐。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而毫无表情的脸,却能感受到那冰层之下,深藏的手足之情。这份感情,或许因立场、因岁月而变得扭曲、沉默,但却从未真正消失。
我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迎着古路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沉声应道:
“古路兄弟放心!”
我没有称呼他魔帝,而是以“兄弟”相称,表明这并非基于身份地位的承诺,而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只要陈一潇一息尚存,必护桔梗周全!阳间之地,只要我在,便无人可欺她分毫!这是我陈一潇,对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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