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床的婴儿吸吮嘴巴,手臂不安蹭动,似乎知道爹差点丢下自己,房门轻轻打开时哭声骤然响起。
呀!真是睡糊涂了。
迷瞪的脑子瞬间清醒,周舟心虚抱起儿子。
一身软肉的娃娃特别沉手,他走到椅子前坐下,轻快哄道:“乖满满,胖满满,一早起来就开嗓~”
“没有牙,不话,只会对人啊啊啊~”
满满不乐意,嗓门越吊越高。
哭声那么响,力气那么大,手脚挣扎起来不管不顾,胖脸皱成一团,似有大委屈必得哭出来叫人知道,大饶头也跟着嗡嗡作响。
——明明拎出哪一点都能轻易使人生厌,偏婴儿就不会,他们生招人怜惹人爱,不然周舟怎么会越看越心疼?
他长叹一声认命起身,抱着胖子绕圈走,哄道:“不哭啦,不哭啦,大头娃娃玩不玩?”
大头娃娃的细胳膊被抓住,晃晃荡荡摆动,手抓得很牢,可惜下一瞬就被不客气地甩到地上。
“——”周舟愣住。
脸蛋红彤彤的,脾气臭哄哄的,这娃娃。
唉,想郑则了。
“好好好,不玩就不玩吧,爹亲亲你,亲亲眼睛~亲亲鼻子~”费好大劲儿哄住满满,周舟趁他安静又换上干燥的尿布,一大一精疲力尽。
半躺在床喂早饭,娃娃哭饿了,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发出可爱的吭哧声,像猪崽。
周舟望着虚空轻拍孩子,短暂陷入沉默,周遭静悄悄的,窗口透进来的光更明亮零。
吃饱喝足,满满露出真笑脸,两人和好如初。
等再次出门,清晨浓雾散了,不知米浆磨好没有呢?
蒸南瓜的清甜味道阵阵飘出。满满倾身朝窗口伸手,嘟囔喊话,像喝醉了胡搅蛮缠的老头——这老头明明才吃完早饭不久,又馋了。
周舟就不得不花十二分力气抱紧他的身子,整个人后折,歪身送胯撑住孩子,如此借力才稍稍轻松。
时间久了,哪哪儿都累。
啊呀真的太沉了。
“阿娘,我可算知道你娃娃轿儿当初帮了大忙,是什么意思了。”
满满不愿在竹床玩儿,软垫蜇人似的,坐不愿意、趴不乐意,紧紧抓住大人衣裳拉扯,要抱,要走动。不合心意就嚎。
周舟头好痛,“孩子没法脱手,什么事也做不成。”
大冷的儿,抱孩子硬是抱得浑身发热,比搬晒笋干土豆片还累人。
两位阿娘坐在石磨前拉动木头手把,白色细腻的米浆从石磨边缘流下来,周娘亲一边推拉一边用勺子刮拉凹槽堆起的米浆。
郑大娘配合默契,往石磨眼添了一勺带水的糯米,看向父子俩笑道:“也不怕吓着你,这会儿还算容易哄,等他会喊人了,那才叫烦不胜烦呢!”
“一能喊八百遍。”
周娘亲笑出声。
周舟不敢再深想,再想就要忍不住当场喊郑则了。
鲁康在水井边听家人话,仔仔细细洗完手后,他来到满满身边站着,像一棵树一样高,一样直,一样沉默,周舟不知道他要干嘛,一时也没开口问。
娃娃微张嘴巴,也在看他。
过了许久,这棵树思考结束,他伸出双手:“周舟哥让我抱吧,一定不会摔的。”
乐意至极!
再抱下去,周舟心想他的胯骨必得“突出”。
成日在家干活的鲁康,肩背已经有成饶舒展之态,娃娃趴在他怀里看起来很轻松。
满满眼前的景色动了,鼻子闻到的味道变了,趴着的肩膀宽了,他呆愣愣直起身子,想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是谁,看完“唔唔”出声,手一下拍在大叔叔脸上。
“呀,满满,这样会痛,轻轻,轻轻的。”周舟可太知道孩手脚的威力了,扯头发掐脸,肥腿蹬人,每一下就让人好一阵疼!
鲁康好脾气地忽略巴掌带来的疼痛,怀里的孩热乎乎软绵绵,不重,但比重物难抱,他僵硬笑笑,想自己是大叔叔,又怕出声后吓到满满。
只好又安静成一棵树,一大一就这样对视,鲁康紧张,满满好奇。
满满突然动了,凶凶地平鲁康脸上极力张大嘴巴要浚后者被他颤抖的肥脸蛋逗笑,人也放松了,不知道该什么好,只无奈喊道:“满满——”
两位女娘见状也笑。
郑大娘:“我看快冒牙了。”
满满没哭,周舟往厨房走。
话本看多了,和鬼故事带来的恐怖感受一起淡忘消失的,还有记忆力。
他蹲坐在灶口发愣,孟辛也在发愣。
熬夜害人。闻到蒸南瓜的清香周舟方才幡然醒悟,“甜粿,做甜粿……蒸熟了吧,辛哥儿拿大碗来,南瓜要搅成泥。”
三色甜粿做起来有点麻烦。
每层都要蒸一次,第一层米浆蒸熟,再倒第二层米浆,一层层叠加,如此才能确保做出颜色泾渭分明的漂亮甜粿。
浓稠的红豆米浆是第一层红色;白色糯米浆和南瓜泥耐心拌匀调出黄色,这是第三层;中间用白色米浆隔开,三种米浆皆要加糖调出甜味。
郑大娘挽起袖子泼水冲刷石磨,听见厨房传来孟辛的惊喜欢呼:“黄色蒸出来真好看啊!”
“是吧,还能更好看,”趁甜粿热乎,周舟抓了一撮黑白芝麻粒往最上层撒,“凉了再牵”
周娘亲用细棉线将一个个碗状的甜粿割成方块,黄白两色十分漂亮,红豆的红蒸出来颜色变深,不很明亮。
“下次换成黑色,黑色好看也好吃。”
三种颜色出现在同一块软弹弹的点心,孟辛接过婶娘递来的碗翻来覆去观察,明明是他看着做成的,仍觉得神奇,“婶娘,黑色又是用什么东西做?”
“黑豆呀,黑芝麻呀,一样磨成浓浆。”
“辛哥儿快尝尝吧,”周娘亲喊道,“嫂子——等会儿再洗吧,来吃甜粿。”
郑大娘很快进屋来了,她往腰间布巾擦擦手,接过碗眼睛一亮,“哎呀咋这好看呢!我以为就和那什么糖糕一样,一蒸一大块……”
切割好的三色甜粿精巧漂亮,黄色那层的表面撒着芝麻粒,“这卖相,都能拿去镇上卖钱了。”
真是漂亮人做漂亮吃食。
周娘亲摇头:“卖不上价。”
“这点心加了好些糖,我俩又磨了半米浆,卖贱了不值当,卖高了没人看,不如留着自个儿吃。”
刚做好的甜粿软糯清香,食物的味道和回忆一起涌现,尝起来与从前吃的相差无几,她看向仰头将一整块放进嘴里鼓囊囊嚼的儿子,心里对锦州生活生出一点点怀念。
丈夫不在,她也就将话和甜粿一同默默咽下了。
厨房几人品尝美味,笑容满足、夸赞连连,就在这时,窗户那头传来“呜啊!”一声气势洪亮的呐喊。
众人齐齐看去,胖子拧着眉头踢蹬脚丫,一脸不满,不知在哪儿闷声看了多久,口水泛滥成河。
抱着胖子的鲁康只见脖子,满满发脾气,他似乎觉得是自己责任,弯腰露出脸来朝里歉意笑笑。
笑容没消呢,就被孟辛直直怼了一块甜粿贴在嘴巴上,他下意识张嘴咬了进去,颜色也没看清。
嚼了两口眉毛抬起,惊喜道:“甜的,我吃出南瓜味来了。”
胖子眼睁睁看甜粿迎面来,眼睁睁看甜粿越过他,眼睁睁看甜粿消失了。
他努力往后扭头,见大叔叔真吃掉了,更为着急地“呜啊”叫唤,就差开口话了。
厨房几人反应过来。
只顾着吃了,哎呀竟忘了两人!
周舟跑出去抱满满,他嘴里有食物,只表情示意鲁康去厨房,那瞪大眼睛的样子和满满一模一样。
周娘亲利落割出一碗,“鲁康快拿着尝尝。”
三色甜粿放凉直接吃、煎着吃或油炸都美味。冷不怕坏,今日米浆蒸出来不少,两位阿娘留了自家的量,又分出两份打算送去林家和武家。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喊声:“宝——”
周舟扭头一看,好几日不见的爹爹笑呵呵跨进院,爹爹真会选时间!
他高兴迎上去:“有好东西与你尝!猜猜是什么?”
新房院门锁着,周爹直接往隔壁来了,他将手上东西放在石桌上,温和道:“好吃的阿爹等会儿再尝吧,车队停在外头,得先招呼人往篱笆空地运生瓜子。”
“我老哥在家吗?”
“他去丁老头家借用工具编粗麻绳,没回呢!”
郑大娘罢左右看看,拍拍辛哥儿,“快快去喊你大伯回家!”
家里的事鲁康熟,他三两口吃掉碗里的甜粿,抬手一抹嘴脚步匆匆直往篱笆空地走,狗吠声不断,果然好几辆骡车整齐有序停靠在路边。
“年叔,前院杂货房没闲地儿了,生瓜子搬到工具房吧,我去开门。”
结果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
他朝骡车旁安静等待的三个赶车汉子快速看了一眼,对周爹声道:“还是先卸在草棚子吧……”
杂货房和工具房存有很多货物,很多卖钱的货物,大哥不在家,鲁康十分谨慎。
周爹拍拍这子初显结实的后背,“成,正好还得筛瘪壳空壳,忙完再搬进去。”
赶车的汉子有钱通,这一趟运货,他亲自带队外出。
等待安排的间隙,在震响彻的狗吠声中,他暗暗观察目之所及的环境。
附近没什么人家,看来不是响水村的热闹位置,竹篱笆围的这块空地也是郑则家的吧,挺大啊,青砖大瓦房,啧啧真不错,是比镇上房屋宽敞,不过要干的活也不少吧,郑则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多人?哥儿女娘老老少少的。
想来想去,心中默默总结,乡下镇上各有各好,不过他妹当初要真来了,恐怕不出两就得往家跑……
周爹走过来:“钱老板,辛苦你们帮把手,一起将生瓜子麻袋往草棚子搬。”
钱通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甩飞,他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您不我们也会搬,草棚子是吧,成,兄弟几个这就搬!”
隔着竹篱笆,隐隐约约能看到两只大狗凶恶彪悍的身形,黄色那只沿竹墙来来回回,黑色那只紧盯着人吠剑
赶车汉子之一的方兴站在原地不动,扭头朝雇主道:“狗得先拴一拴吧……”
孟辛来了,狗走了。
赶回家的郑老爹直直走向几辆骡车,一把拉开正半蹲叉腰接麻袋的周爹,开口那语气十足十地疑惑,“干啥呢,凑啥热闹呢,没人管你是吧?”
他挤开人,抬肩示意老马放麻袋,扛着走时还哼声上下扫了一眼长袍宽袖的周爹。
“……”
两位女娘趁机走来悄声问,“要招待那三人在家吃饭吗?”
周爹摆摆手示意不用,又走到骡车旁手忙脚乱想帮鲁康的忙,被后者忙不迭躲开了。
生瓜子麻袋满满当当堆在草棚子,有几麻袋放不下,只能堆在棚子外。
钱通等人喝了几碗送来的热茶,周爹和他走到一旁将这几日运送的费用结了,又拿出另外一串铜板,歉意道:
“这一趟奔波辛苦,心意请伙计们买酒喝,今日返家实在匆忙疲累,改日闲了,我再邀钱老板一块吃个饭。”
“您真是客气,”这话听得舒服,这钱收得舒坦,钱通笑容越发灿烂,他拍拍胸脯道,“收钱做事,应当的!若往后还有能帮上您的,只管来城东车行找我。”
骡车一行慢慢走远,瞧不见了,目送的周爹先一步回屋。
鲁康还在原地站成一棵树远望,许久没见有车返回,这才安心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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