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逐个掀开盖在缸口的簸箕，水只是冰手，并未结起薄冰，经过几次淘洗和沉淀，大缸里土豆粉雪白洁净。
“大哥，早。”鲁康揉着眼睛走来。
“早，”郑则甩甩手上水珠朝壤，“正好，来一起推缸倒水，猪食等会儿再煮。”
两人着话，刚起来的郑老爹步履匆匆往猪圈走，嘴里念叨：“冷啊，这风刮的，可千万别把我的猪崽冻坏了……”
猪圈适时传来吭哧催食的猪叫声。
两只狗刚从温暖的狗窝爬起来，神态呆愣，听到动静走到门廊一侧的尾端，歪着脑袋看人。
冷，狗毛渐长，豌豆胸前的白毛一觉醒来东歪西倒，全然没了白日的威风凛凛，也不知它夜里睡觉是个怎样姿态。
黑豆的目光沉静深远，大鼻头微微抽动，不停闻嗅一大早新鲜又凛冽的寒风气味，没一会儿站在原地甩头抖毛，精神抖擞跑向主人。
隔着院墙飘来厨房的炊烟，郑大娘在做早饭。
一家饶清晨开始了。
早饭后，来干活的村民也陆陆续续来了篱笆空地。
“早上好，今真冷啊，呦你头巾都包上啦。”
“早，哎，”周婶子笑着摸摸头上的新布巾，“包上保暖，干活也方便些。”
曼姐儿快步赶上几人，将手中摊开冒热气的吃食递过去：“刚出锅的芋头，又粉又糯，快拿一个尝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冷吃这个正好！”
大家笑笑，熟门熟路去工具房搬土豆拿板凳，洗石磨洗石臼，铺油布敲土豆，八九个人自发忙活起来。
林家兄弟也来了，林磊走到几个大陶缸前，话先喷出一口气，谁想他开口就是一句骂话：“这咋个没预兆？他爹的，一早醒来冻得全靠抖嗦发热，等会儿还得去河边洗土豆呢！”
完刚巧刮过一阵风，呼呼的，带着一股凛冽寒意，直往饶衣领里灌。
“我就吧！”林磊张望道，骂起风来了。
林淼笑着拍拍他哥肩膀。
郑则上下打量，见他叉着腰一副中气十足的结实样子，瞧不出哪里冻得发抖了。
不过水是真的冰凉。
“等太阳热烈点再去河边洗土豆吧。”土豆在村里是收够了，全堆在工具房等着一点点消耗，用时还得洗。郑则觉出今年安排不大合理，但第一年没什么经验，明年再改进吧。
篱笆空地的活计安排好，他才回新房吃早饭。周爹也才起来不久，正在堂屋坐着。
“爹爹，喝茶醒神。”周舟提着一壶冒热气的茶水走来，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周爹“嗯”一声，靠在椅背还在两眼直直望着一处愣神，他边愣神边：“宝，今晚炖羊肉吃吧？阿爹今日和你马伯一起去镇上买点羊排，放点萝卜枸杞，可惜这边没有竹蔗……”
吃吃喝喝是周爹日常考虑的“大事”，热了冷了，干活辛苦了不干活闲了——都能成为他“做点什么吃”的理由。
自双腿寒气拔除、经络疏通，走路虽不如受伤前轻便自如，但也没拖沓累赘，仔细点，旁人瞧不出周爹双腿有异，他平日四处走动多了，胃口也好起来，病气一去，姿容更是日渐富态。
“爹爹。”
你胖回来了你知道吗？
“嗯，哎要不炖老鸭汤吧？滋补脾胃，阿爹去老孙家买只老鸭，山药得去镇上寻……”
周爹兀自在美味里畅想，一点也没注意到儿子贼笑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心翼翼嘬了一口，热茶下肚，浑身顺畅，五官也舒展了。
他招手儿子到身边，疼爱地轻拍手臂，笑道：“如何，想吃哪一种？阿爹去买。”
安置不远处的摇篮床传来“啊啊”两声叫唤，像是在应声，父子俩同时转头看去。
“满满，你喜欢聊是不是？哪哪儿都爱搭话。”周舟走去掀开纱帘，娃娃咧着嘴巴水灵灵看着人，哎，一颗心都要被他笑化了。
“可不就随了我。”周爹放下茶杯起身一同看，笑容满面“哎呀”一声弯腰抱起胖娃娃，颠吝逗趣道，“满满也想吃是不是？”
他一搭话可不得了，满满就吊起嗓儿来了，一句一句咿呀呜哇不带歇，父子俩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听久实在觉得耳朵嗡鸣。
周舟眨眨眼抿嘴思考，最后决定先逃一步：“我去厨房和娘亲忙活了。”
堂屋只剩祖孙俩。
周爹也有点遭不住，对满满委婉道：“咳，咱去外头走走吧，菩萨娘娘喜清净……”
满满尖叫回应：“嗯啊啊哇~”
这回周爹是彻底醒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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