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云脸色微沉，“淑妃这是拿陛下压本宫不成？”
殿内空气微凝，两侧侍立的嬷嬷与内侍皆垂首屏息。
只是这话虽是在质问，但尾音却微微发颤，减了几分威压。
“娘娘言重了。”谢知意淡淡一笑，“臣妾非拿陛下施压，只是实言相告。今日前来，原是诚心诚意完成交接，娘娘若有疑虑，臣妾自然愿意一一解；若臣妾言辞有不妥之处，还望娘娘海涵。实在难解疑虑，再交陛下圣裁，亦是公允之法，绝非有意冒犯娘娘权威。”
余少云眸色一沉，指尖不自觉地叩了叩宝座扶手，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威严：“你既掌过协理之权，便该知规矩二字的分量。今日交接，本宫自然要仔细查验，你不必急着搬弄陛下，若真无疏漏，本宫难道还会刻意刁难不成？”
“娘娘所言极是，规矩二字，臣妾不敢或忘。请娘娘仔细查验，臣妾自当在旁静候，随时为娘娘答疑解惑，绝无半分推诿。”谢知意温和地道。
余少云狠狠地剜了谢知意一眼，拿起册子，细细查看，可任凭她如何细查，卷宗上条目皆记录得详实规整，奖惩有度、处置合宜，竟找不出半分可挑剔的疏漏。
这让存心要挑错的余少云，是又气又恼，握着册子的手微微发颤，脸色愈发的难看，却又碍于皇后的体面，不能当众发作，只能将满腔怒火死死憋在心底，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
僵持半晌，余少云终是狠狠闭了闭眼，将《协理六宫庶务起止录》扔回案上，语气僵硬地对吟芳道：“既无疏漏，便将卷宗、印信一一清点入库，记好交接名录。”
“是，娘娘。”吟芳连忙应下，上前与谷雨一同核对漆匣内的卷宗、印信符牌，逐一登记造册，两侧的掌事嬷嬷也上前见证，不多时便清点完毕，将交接名录呈至余少云面前。
余少云草草扫了一眼，挥了挥手，语气冷淡：“知道了。交接已毕，淑妃退下吧。”
“妾身告退。”谢知意起身，躬身行礼。
出了正殿，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肩头，驱散令内滞闷，也让谢知意心头泛起几分轻松。
谷雨松了口气，低声对谢知意道：“娘娘，总算是顺利交接完了。方才在殿内，奴婢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皇后娘娘胡搅蛮缠。”
“是呀，总算是交接完了。”谢知意唇角微微上扬，眸光澄澈如洗，“她既挑不出错处，便也只能按规矩行事。走吧，回宫。”
不多时，宫轿便抵达长春宫。
刚下轿，陈育琳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娘娘，交接还顺利吗？”
她虽未随行，却也知晓今日启元宫之行关乎重大，一早便在宫门口等候。
“还算顺利。”谢知意脚步轻快地往宫里走，“皇后虽多有诘问，好在咱们卷宗齐备、处置合规，她挑不出错处，终究是按规矩完成了交接。”
谷雨在一旁补充道：“皇后娘娘今日对卷宗查验得格外细致，逐页核对、反复问询，好在咱们提前将各项凭据整理得周全，才没让她找出半分差池。”
“刁难与否，是她的事。”谢知意勾唇一笑，“咱们只需守好本分，凡事留痕、依规而行，她便无从下手。谷雨，你把今日交接的情形，详细记在册子上，连同先前的协理卷宗一并封存妥当，以备日后查验。”
“奴婢明白。”谷雨应道。
陈育琳亦道：“娘娘请放心，奴婢已经吩咐过了，让宫人都谨言慎行，绝不惹是生非。娘娘去启元宫后，贤妃娘娘打发春丝送了一份新茶来。”
谢知意脚步一顿，“新茶呀？贤妃有心了，改泡来尝一尝。”
陈育琳即刻会意，恭顺地应道：“奴婢让茶房仔细收妥，等娘娘什么时候想尝，再随时取来冲泡。”
谢知意轻轻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下，见几株茉莉枝头正停着一只粉白相间的蝴蝶，振着薄翅似在憩，眉眼间的笑意更柔了几分，“你瞧那只蝴蝶，倒是会寻好去处。咱们宫里的景致本就雅致，配上这暖融融的光，更显舒心了。”
陈育琳笑着道：“这蝴蝶倒是有灵性，专挑咱们宫里这般雅致清净的地方停歇。”
长春宫内因交接顺利而渐生的轻松气息，与启元宫中的沉郁截然不同。
谢知意离开后，吟芳就将卷宗和印信收好，回来见余少云仍端坐于宝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便上前轻声劝道：“娘娘，交接已然完成，您也累了，不如先去歇息片刻？”
“歇息？”余少云猛地抬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本宫如何歇息得下！谢知意这等嚣张，分明是早有准备，连陛下都被她拉拢过去了！今日在殿上，她句句都拿陛下事，分明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娘娘息怒。”吟芳将茶盏放在她手边，“淑妃娘娘今日确实有恃无恐些，竟敢在殿上引陛下事，是没把娘娘的中宫威仪放在眼里。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仔细不值当。”
余少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些，她缓缓抬手，示意吟芳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得对，本宫是皇后，犯不着与她一般见识。传令下去，即日起，六宫庶务重新规整，各宫份例领用需严格按宫规执行，不得有半分逾矩。司设监、尚食局等各署掌事，明日一早前来启元宫回话，本宫要亲自查验各司账务。”
“娘娘思虑周全，这样一来，六宫庶务便能井然有序，也没人再敢轻易逾矩了。”吟芳先恭维，再领命，“奴婢这就去传令。”
“去吧！”余少云望着殿外，眼神阴鸷。
她绝不会忘记今日在殿上的憋屈，谢知意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往后的日子，她定要牢牢攥紧这六宫权柄，半点也不能松手，让所有人都记清楚，这后宫的主位，终究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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