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算有几分眼力。”沈太后冷声道，“让沈五丛重点查那个送信的人，顺着青布长衫、宫里传信的线索查，哪怕是街边的成衣铺、跑腿的信差，都要问遍！另外，再去查查李太太，看看她平日里跟什么人往来，火灭后有没有私下见过什么人，别让她给糊弄了！”
朱嬷嬷连忙磕头：“老奴记下了！这就让人给沈五丛传信，让他把这些都查清楚！”
“朝雾那边。”沈太后揉揉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决断，“事情过去这么多，想来她也冷静下来了。你去永福宫问问她，当初李太医给她诊脉时，有没有什么反常，比如有没有私下给她送过补品，或是诊脉时避开下人。李太医这条线断了，就只能从她身边的人查起了。”
“老奴明白！这就去永福宫问问贵人！”朱嬷嬷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待朱嬷嬷走后，沈太后走到佛龛前，取出三柱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神色，她喃喃自语道：“李太医死得蹊跷，朝雾身边定还有眼线。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揪出来，否则，沈家迟早要栽在这浑水里……”
殿外，霞光渐收，晚风拂动新柳，宫灯初亮。苑内静得能闻宫女轻步与雀鸟归啼，暗里似有目光紧盯寿颐宫，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这一夜，沈太后注定难眠，在榻上辗转反侧，李太医的事，让她得重新思考那在沈朝雾身边安插眼线、以假孕误导于她的人，究竟是谁。
皇后？
自她入佛堂闭门静修，皇后没了需要忌惮的制衡之力，心头最记恨的便是独占盛宠的淑妃。
观近日动静，皇后一门心思都在对付淑妃身上，步步紧逼，连番布局，恨不得即刻将淑妃拉下马。
在皇后眼中，沈朝雾位分不高，纵有她和沈家，仍是无足轻重的棋子，眼下她又全心扑在扳倒淑妃的大事上，断无余暇分神，去算计这样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若非皇后，又会是谁？
贵妃？
沈太后冷哼一声，鄙夷地道：“仗着家世，行事无度的蠢货。”
贵妃性情蛮横，行事只凭意气，断无这般深沉的心机，更做不出这等迂回缜密的谋划。
不是贵妃，那淑妃有可能吗？
沈太后立刻否定，“一个异邦和亲公主，虽得圣宠，却在宫中根基未稳，满朝皆是世家勋戚势力。她手再长也伸不到这等地步，买通太医、伪造脉案、安插眼线，环环相扣的周密布局，绝非她一个外邦公主能驾驭。”
贤妃？
她是做这事最方便的，她与朝雾同居永福宫。
但她虽与自己、与沈家早已离心，可谋害朝雾，于她而言并无半分益处。
朝雾失势，既不能帮她巩固地位，也不能打击她的对头。
贤妃向来精明，凡事皆以利害为先，断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无用之功。
沈太后指尖摩挲着腕间羊脂玉镯，轻叹：“一个个都不像，难不成是宫中哪个隐在暗处的角色。”
能在宫中悄无声息安插眼线，还能买通李太医这等关键人物，此人必定手握实权，且对永福宫的动静了如指掌。
这般深藏不露，究竟是谁？沈太后眉峰愈蹙，眼底满是疑云。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猛然坐起。
后宫这些嫔妃都没可能，那皇帝呢？
沈太后倒吸了口冷气，她竟险些忽略了这最该提防，也最敢算计她沈家的人！
他是她亲手扶上龙椅的，这些年，他表面对她恭敬孝顺，晨昏定省从未有缺，可谁不知，嫡母与养子之间，从来都隔着一道无形的权力鸿沟。
身为无亲子的太后，她想要沈家血脉的皇子，好进一步巩固沈家的势力。
而皇帝收归皇权、摆脱外戚牵制。
这些年，皇帝羽翼渐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扶持才能稳坐龙椅的少年。
他如今连表面的和睦都懒得维持，先逼她入佛堂闭门静修，明着是让她“清心礼佛”，实则是断她插手后宫、联络前朝的门路，一步步收回她手中的权力，摆脱沈家的牵制。
接着设计让朝雾假孕，他故作愤怒，进一步收拢权力。
“好个心狠手辣的帝王！”沈太后脊背发凉，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好个孝顺儿子！”
她攥紧玉镯，指节泛白，冰凉的玉质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他要独掌乾坤，我偏要保沈家平安富贵，萧浔！竖子可恶！”
夜风吹进殿内，吹动烛火摇曳，映着她凝重的侧脸。
这场嫡母与养子的权力之争，早已没了任何转圜余地，唯有兵戎相见，至死方休。
一夜过去，晨曦微露，金辉穿透薄雾洒向宫墙，琉璃瓦檐折射出冷冽的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打破了长夜的沉寂，却驱不散深宫中盘桓的暗潮。
宫道上已有洒扫的宫女太监往来，脚步轻缓如猫，不敢惊扰各处静谧。
远处钟鼓楼传来晨钟，浑厚的声响漫过层层宫阙，落在长春宫的窗棂上。
谢知意从睡梦中悠然转醒，窗外晨光透过菱花窗，在锦被上投下斑驳光影。
不必早起梳洗赶往启元宫请安，这般闲散自在的日子，纵是偶有宫务缠身，也觉舒心畅快。
她揉了揉眉心，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过十来便要到头，皇后为子守的百日孝期将满，届时她又得日日清晨奔波，去启元宫履行那套繁琐的请安礼仪。
“娘娘醒了？”谷雨轻步而入，身后跟着六个宫女，端着铜盆、洗漱用具，皆低眉顺眼地躬身侍立。
“嗯。”谢知意应声起身，任由宫女们伺候着净面、梳妆。
这一日过得格外顺遂，处理完宫中几件琐事，便在庭院中赏玩新栽的绿萼梅，或逗儿子玩耍，连风都透着几分惬意。
直至暮色四合，掌灯时分，陈进忠匆匆归来，神色凝重地直奔内殿，打破了这份宁静，“娘娘，出事了。”
? ?睡到半夜，突然想起没更新，吓得我赶紧爬起来，重开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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