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皇宫各殿内，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上，将连绵的宫苑晕染得愈发静谧。
起居室里，谢知意坐在铺了厚棉垫的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绣工精巧的兔子布偶，轻轻晃了晃，对趴在垫子上的莫离，柔声道：“来，儿子，爬过来拿兔子。”
莫离穿着浅月白的连身襁褓衣，衣料软滑贴肤，他趴在棉垫上，胳膊撑着地面，将上半身微微抬起，圆脑袋直勾勾盯着那只粉白相间的兔布偶，嘴里发出“咿呀”的软声。
他试着将右腿膝盖往身前屈了屈，刚想往前挪，身子却没稳住，晃了晃又软乎乎地趴回了棉垫。
谢知意忍俊不禁，噗哧一笑。
家伙听见笑声，用力地抬起来脑袋，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知意，嘴里“啊啊啊”的叫着，像是在委屈撒娇。
“母妃不笑话乖崽，乖崽慢慢爬。”谢知意将兔子，往前递凛，“来，儿子。”
家伙伸着胳膊往谢知意方向够了够，见够不着，鼻子皱了皱，双手用力撑起身子。
这次他学乖了，先把右手，往前挪了挪，再慢慢屈起右腿，一点一点蹭着棉垫往前，虽仍有些晃，却比刚才稳了些，引得谢知意连声称赞：“咱们莫离真厉害！这就找着法子了，再往前挪挪，就能摸到兔子啦。你看，离得这么近了，咱们乖崽最能干了。”
一旁侍立的奶娘杨氏也笑着道：“娘娘，主子好聪慧的，今日爬起来，已比昨日又利索了不少，再过些日子定能爬得又快又稳。”
寒露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莫离身上，也忍不住附和：“可不是嘛，主子方才还知道跟娘娘撒娇，这会儿又专心爬着找布偶，又机灵又有耐性，将来定是个有主意的。”
霜降也凑在近前看着，闻言笑着点头：“主子这模样多招人疼，撑着身子往前挪的时候，屁股还微微撅着，又认真又可爱，奴婢瞧着都忍不住想夸两句呢。”
谢知意听着几饶夸赞，眼底笑意更浓，又轻轻晃了晃布偶，引得莫离眼神更亮，嘴“咿呀”着，爬得也更起劲了些，胳膊腿配合得愈发熟练，离布偶又近了几分。
这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随即帘子被撩开，芒种领着两个宫女，提着食盒进来，“娘娘，请用晚膳吧。”
“好。”谢知意把兔子塞给儿子，在霜降搀扶下，从地上起来。
圆桌上，放着四菜一汤，清炒马兰头、春笋炖豆腐、香菇扒菜心、蒸山药，汤是新采豌豆煮的羹汤。
自孝期起，谢知意便减了例菜数，菜式也多是清淡的时蔬与鲜笋，不见荤腥浓油，连盛放菜肴的器皿也换了素白瓷盘，少了往日的描金绘彩。
“娘娘，今日这四菜一汤是御膳房按三月时令备的，您尝尝这豌豆汤可合胃口。”芒种边边给谢知意舀了碗羹汤。
谢知意抬手端过羹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羹汤里的豌豆被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混着少许糯米的绵密，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很。
“这豌豆羹炖得位了，还挺软和的，御膳房用了心。”谢知意赞道。
谢知意慢慢用着晚膳，清炒马兰头脆嫩爽口，牙齿轻咬便溢出满口春日的鲜灵，连带着菜根的微甘都清晰可辨；春笋炖豆腐鲜醇入味，笋片吸足了高汤的精华，入口脆嫩无渣，豆腐则软嫩得仿佛一抿就化，鲜汁在舌尖缓缓散开；香菇扒菜心裹着一层透亮的薄芡，香菇的醇厚与菜心的清甜相互交织，每一口都清爽不腻；蒸山药更是保留了食材本真的滋味，蘸上一点绵白糖，软糯清甜在唇齿间漫开，恰好中和了其他菜式的咸鲜。
这时，谷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巧的素白瓷碗，碗里盛着米白色的奶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娘娘，主子该进辅食了。”
“杨嬷嬷，去内室喝主子吧。”谷雨着，把奶羹端进了内室。
杨氏抱着莫离，跟了进去。
谷雨将碗放在几上，“奶羹里，掺了半个蛋黄，你心点喂。
“放心，我晓得。”杨氏坐下，拿过围兜给莫离系上，端起碗，慢慢喂了起来。
谷雨退回到外室，冲寒露和霜降使了个眼色。
寒露和霜降都走了出去，守在门口。
谷雨走到谢知意面前，屈膝福了福身，声音压低道：“娘娘，尚宫监那边传来消息，这几日崔嬷嬷暗中频频让人去调取咱们长春宫近月的份例支取账册，还细问了主子襁褓、配饰的料子纹样，连库房陈设的登记都要了去核对。那边只是‘例行核对’，可偏对着咱们宫这般格外细致盘查，不像是单纯的清点，倒像是想从这些琐碎用度里，找出些逾矩的由头来。”
谢知意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指尖握着的银箸微微一顿，眼底笑意淡去几分，“本宫自入宫起便恪守宫规，言行用度皆依份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崔嬷嬷这般暗地调取账册、细查用度，无非是启元宫那位按捺不住，借着稚子之事想要拿捏本宫。”
谷雨垂眸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审慎：“娘娘所言极是。启元宫那位孝期在身，本应避嫌静养，却让崔嬷嬷这般暗中查探，分明是按捺不住要寻您的错处。只是她终究要顾着‘守孝慈母’的名声，孝期内绝不敢明着发难，这般暗查，怕是在为出孝后的发难铺路呢。”
谢知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她既要找把柄，那便给她些‘把柄’便是。启元宫那位急于发难，必不会细辨真假的。”
谷雨一愣，抬眸看向她，满眼疑惑。
“你若是陛下发现那些把柄都是假的，他会觉得是谁所伪造的呢？”谢知意放下银箸，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谷雨豁然开朗，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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