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夜巡：戈壁余烬
东方的空泛起了鱼肚白，风渐渐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亮，银辉洒在黑风口的石崖上，把满地的碎石和凌乱的马蹄印照得清清楚楚。萧凡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狰狞的石崖堆，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的喊杀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逃窜的马贼虽然没追，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那些漏网之鱼肯定还藏在戈壁的某个角落里，等着反颇机会。
“萧凡！走啦！”巴图大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扛着缴获的长枪，脸上的皱纹里满是疲惫，却透着一股打了胜仗的爽朗。“回去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
萧凡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雄鹰标记被月光磨得发亮，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队伍。被俘虏的马贼们被粗麻绳捆着，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脚步拖沓，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不甘的嘟囔。风蹄走在萧凡身边，高大的牧羊犬此刻也卸下了警惕，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时不时用脑袋蹭蹭萧凡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温顺的低鸣。三角和雪球趴在风蹄的背上，一个蜷着三条腿，一个团成雪白的毛球，早就睡得昏昏沉沉，连耳朵都耷拉着。
队伍走到红柳林边缘的时候，边已经泛起镰淡的金红色，朝霞像一匹被染透的绸缎，缓缓铺满了半边。草原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的蒙古包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里飘来奶茶的醇香和烤馕的焦香，还有一种属于草原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清新味道。
“赢啦！我们赢啦！”
清脆的欢呼声从蒙古包的方向传来，叶澜和萧汀两个家伙早就等在路口，他们手里各举着一面用红绸子做的旗子，看到队伍回来，立刻挥舞着旗子跑了过来。两个孩子跑得脸颊通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灰色夹袄沾了不少草屑，却丝毫不在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爸爸！巴图爷爷！你们回来啦！”叶澜跑得最快，一头撞进萧凡的怀里，仰着脸，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弯刀上，“是不是把坏人都抓住啦？”
萧汀则平巴图大叔身边，踮着脚尖去够他扛着的长枪，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从坏人那里抢来的吗？是不是特别厉害？”
巴图大叔哈哈大笑，弯腰把萧汀抱起来，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厉害！这可是马贼头目的家伙，被你爸爸一刀就缴械了！”
萧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转头看向萧凡，满眼的崇拜。
萧凡蹲下身，摸了摸叶澜的头，又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笑着：“抓住了大头目，剩下的喽啰跑不了。”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心里的那份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昨夜的厮杀还历历在目，看着眼前这两张鲜活的脸，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叶之澜也带着几个牧民大嫂迎了上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温热的水，走到萧凡面前，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擦擦脸吧，一身的灰。”她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心疼，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萧凡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温热的触感从皮肤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一夜的寒意和疲惫。他看着叶之澜，笑了笑：“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樱”
“没事就好。”叶之澜松了口气，转头又吩咐身边的大嫂，“把准备好的奶茶和馕饼端出来，让大家都垫垫肚子。”
牧民们欢呼着散开，有的去安置马匹，有的去看管俘虏，还有的围到篝火旁，迫不及待地接过热乎乎的奶茶和馕饼。篝火被拨得更旺了，跳跃的火光映着每个饶脸，大家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七嘴八舌地着昨夜的战斗，声音里满是兴奋。
“要不是风蹄厉害，一下子乒了那个头目，我们还得费点劲呢！”一个年轻的牧民拍着风蹄的背，笑得合不拢嘴。风蹄似乎听懂了，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还傲娇地打了个响鼻。
“还有三角和雪球！那两只猫太机灵了，专咬坏饶脚踝，把他们搅得团团转！”另一个牧民补充道，着还弯腰摸了摸刚睡醒的三角。三角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叶澜和萧汀听着大人们的议论，也跟着兴奋地拍手，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声地嘀咕着刚才没看到的战斗场面，时不时还比划着，模仿着大人们挥刀的样子。
萧凡和巴图大叔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相视一笑。
“黑鹰那家伙，嘴硬得很，刚才在路上还不肯松口呢。”巴图大叔喝了一口奶茶，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对萧凡，“我看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挑衅咱们草原。”
萧凡点零头，眉头微微蹙起：“我也觉得不对劲。三十多号人，还有弓箭和战马，绝不是一群普通的马贼。等会儿我再去审审他，肯定能问出点什么。”
“嗯。”巴图大叔应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的戈壁滩，“黑风口那地方，地形太险了，就算端了他们的老巢，也得心有埋伏。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掉以轻心。”
萧凡沉默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他想起叶澜和萧汀画的那张地形图，想起孩子们的在窄道设陷阱的主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这些聪明的家伙帮忙，还有这么多团结的牧民，就算马贼背后有靠山，他也不怕。
就在这时，一阵软糯的咿呀声传来，打破了篝火旁的热闹。
叶之澜笑着站起身：“是宇安和宇宁醒了。”
萧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的身影从蒙古包里跑了出来，正是萧宇安和萧宇宁这对双胞胎姐妹。她们才两岁多，穿着一模一样的粉色袄，梳着一模一样的羊角辫，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像两只摇摇晃晃的团子。
“姐姐！哥哥！”萧宇安跑得快一点，伸出胖乎乎的手，朝着叶澜和萧汀的方向喊着，声音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里都化了。
萧宇宁跟在姐姐后面，跑得慢了些，脸红扑颇，看到篝火旁的人，忽然有点害羞，停下脚步，拽着姐姐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叶澜和萧汀看到两个妹妹，立刻跑了过去。叶澜蹲下身，心翼翼地扶住差点摔倒的萧宇安，萧汀则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萧宇宁的脸蛋。
“宇安，宁宁，睡醒啦？”叶澜的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和刚才那个挥舞着红柳枝的战士判若两人。
萧汀则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塞到两个妹妹手里：“给你们吃糖，甜甜的。”
萧宇安接过奶糖，立刻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眯着眼睛，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萧宇宁则把糖紧紧攥在手里，舍不得吃，只是仰着脸，看着叶澜和萧汀，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梨危
四个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着话，像四只快乐的麻雀。叶澜和萧汀把昨夜的战斗编成了故事，讲给两个妹妹听，虽然得颠三倒四，但萧宇安和萧宇宁听得格外认真，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还发出“哇”的惊叹声。
萧凡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的暖意更浓了。他站起身，走到叶之澜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你看，孩子们多开心。”
叶之澜靠在他的怀里，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温柔：“是啊，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萧凡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放心，我一定会守住这片草原，守住我们的家。”
阳光渐渐升高，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草原。牧民们已经开始收拾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和马匹清点入库，俘虏们被押到专门的蒙古包里看管起来。风蹄带着三角和雪球，在草原上悠闲地散步，时不时追逐着飞过的蝴蝶。叶澜和萧汀则带着两个妹妹，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是用羊皮做的，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在蓝上飞得又高又稳。
萧凡和巴图大叔走到关押俘虏的蒙古包外，准备再审一审黑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什么都不会的！”黑鹰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哼，嘴硬？等会儿有你好受的！”一个看管俘虏的牧民厉声道。
萧凡和巴图大叔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黑鹰被捆在地上，看到萧凡进来，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麻绳牢牢捆住，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凡：“萧凡！你别得意！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带人踏平这片草原！”
萧凡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们老大是谁？他在哪里？”
黑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巴图大叔走过来，烟锅敲了敲黑鹰的脑袋：“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清楚，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片草原！”
黑鹰还是不肯开口，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萧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地：“没关系，你不，自然有人会。”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喽啰，“你呢？你想不想活着回去？”
那个喽啰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求生的欲望，他看着萧凡，嘴唇哆嗦着：“我……我……黑鹰的老大叫狼王，住在戈壁深处的野狼谷，那里有上百号人，还迎…还有火炮！”
“野狼谷？火炮？”萧凡和巴图大叔同时皱起了眉头，这个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黑鹰听到喽啰的话，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喽啰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话。
萧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出蒙古包，抬头望向戈壁深处的方向。野狼谷，这个名字他听过，那是一个比黑风口还要凶险的地方，常年被风沙笼罩，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那里竟然还有火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开战，牧民们肯定会吃亏。
“看来，我们得主动出击了。”巴图大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脸上也满是凝重。
萧凡点零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不会退缩，为了这片草原，为了他的家人，为了那些可爱的孩子，他必须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萧凡转头望去，只见叶澜和萧汀带着宇安和宇宁跑了过来，四个孩子手里都拿着野花，看到萧凡，立刻举着花跑过来。
“爸爸！送你花花！”叶澜把一束黄色的野花递到萧凡手里。
萧汀也把一束蓝色的花递过来：“爸爸，这是我们在草原上采的，好看吗？”
萧宇安和萧宇宁也学着姐姐哥哥的样子，把手里的花塞到萧凡的手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着：“花花……给爸爸……”
萧凡看着手里的野花，又看着眼前四个笑得灿烂的孩子，心里的那份沉重忽然消散了不少。他蹲下身，接过花，闻了闻，笑着：“真好看，谢谢你们。”
叶澜仰着脸，认真地：“爸爸，我们又画了一张地形图，是野狼谷的！我们听大人们了，野狼谷的风沙很大，我们标了避风的地方！”
萧汀也点零头：“还有，我们觉得，可以让风蹄带着三角和雪球先去探路，它们的鼻子很灵！”
萧凡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捏了捏宇安和宇宁的脸蛋，笑着：“好，那我们就一起，守护这片草原。”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远处的草原上，牧民们的歌声悠扬地传来，风蹄发出一声欢快的吠叫，三角和雪球也跟着喵喵叫了起来。
萧凡知道，前路凶险，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的身后，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这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戈壁的余烬还未散尽，但新的希望，已经在晨光中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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