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寄居在杨府之中,深得杨润璞这个纯真少年细致入微的照顾。
他每日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仿佛将她视作世间最珍贵的人一般,连一杯水、一碗羹都亲自督她面前,生怕她有半点不适。
就连杨父杨母,也除了每日外出经营生意外,一早归家便前来探望她,殷切关怀、嘘寒问暖,不仅时常带些市集上买的甜糕果子,还总叮嘱下人备好暖炉软垫,唯恐她有一丝寒冷或不便。
他们待九妹,宛若对待亲生女儿一般体贴温暖,语气中尽是慈爱与包容。
若是让杨润玉瞧见父母对九妹如此尽心,怕是少不了一番醋意。
九妹眼中常常含泪,其实她的脚踝早已痊愈,丝毫不觉疼痛,可她心底竟暗暗希望这伤是真的——只为能多一日享受杨家给予的温暖照拂。
这般滋味实在太美妙,仿佛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情,恍若置身梦境。
她有时半夜醒来,还以为自己仍在山中孤院,直至看到枕边杨夫人亲自绣的软枕,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虚幻。
她流泪,一方面是因为感动于杨家人真诚的善待,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肩负着大姐陛下所派任务的压力。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如冰与火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反复煎熬,令她进退两难,最终只能化作两行清泪。
傻气的杨润璞见九妹落泪,顿时手足无措,怯生生问道:
“九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脚踝仍然疼得厉害?”
他手中端着的九制珍珠羹都微微发颤,汤匙轻碰碗边,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润璞,姐姐是高兴,是感激。”九妹轻声答道,勉强弯起嘴角,“你待我,比我们的亲弟弟还要亲。我猜,你对你润玉姐姐,都未必这般体贴。”
“我姐姐呀,”杨润璞笑了起来,坐到九妹身旁,将羹碗轻轻放在床几上,“听爹娘,她从就独立要强,性子倔得像男孩子。爬树掏鸟、下水摸鱼,她比我还厉害。我娘总我俩姐弟的脾气反倒像是互换了似的。”
他时眼神明亮,语气间全是宠溺与包容,似乎对这位“不像姐姐的姐姐”既无奈又自豪。
“润璞,你能生在这样一个家,真是福气。”九妹由衷感叹。
“九姐,”杨润璞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了吹,递到九妹唇边,“我娘了,你想在咱们家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语气腼腆,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也好。”
九妹明白他话中深意,心中既甜又苦。
甜的是这傻子分明对她动了心,看他耳根微红、眼神闪烁的模样,她便知道这份情意真挚而纯粹;
苦的也是他竟真的对她动了心。
若没有大姐交予她那桩针对杨家的谋划,这一切该多么圆满。
而如今,她只觉前路茫茫,身不由己。
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除此之外,还能如何?
用完珍珠羹,又到了换药的时辰。
杨润璞坚持要亲自为九妹换药。
他将她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取来棉布,蘸着温水,极轻极缓地擦去原先的药膏。
他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总是迅速收回,像是怕唐突了她。
他神情那么认真,动作那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千年难得的珍宝。
九妹也静静注视着杨润璞清秀的侧脸,看他长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影子,看他抿紧嘴唇全神贯注的模样。
杨润玉与杨润璞姐弟二人容貌极为相似,皆俊秀出尘。
但润玉眉间带一股英气,而润璞则更显温润柔和。
有一刹那,九妹甚至忍不住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杨润璞擦净旧药,正要为新药做准备,却不经意间目光掠过九妹的大腿根部,顿时心跳如擂鼓,慌忙闭上双眼。
他自幼读书知礼、性情纯良,从未与女子这般接近,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润璞,你怎么了?”九妹急忙问道,“是哪里不适吗?”
“没、没有!”他急忙睁眼,面颊绯红,低声道:
“九姐,你真好看……就像我爹爹私藏的那尊玉雕一样美。”
“私藏的玉雕?”九妹心头一动,隐隐觉得此事或许并不简单。
“是啊,”杨润璞声音更低了,像是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我爹常偷偷打开他那口宝箱,取出那尊玉雕反复擦拭。我悄悄看过,那雕的是个女子,美得不像凡间之人。九姐,我有好几次都想把它偷出来细看,又怕爹爹发怒。”
他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九姐,你简直和那玉雕一模一样。只不过它是玉做的,而你……是真的。”
九妹整个人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师父在世时曾对她过:
“九儿,你这一生命途孤清,唯有一事可破——若遇上一户藏有与你容貌相同之玉雕的人家,便是意安排,你要珍惜这段缘分。”
那时她只当是师父年迈恍惚之语,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莫非一切早有定数?
九妹心中怦怦直跳:
“难道师父的预言就要成真?杨父杨母必定早知我与他家玉雕如此相像,为何从不提起?难道……他们也知晓这冥冥之中的关联?”
杨润璞看到九妹面上复杂的表情,以为她不相信,他发誓:“九姐,是真的,我现在就去拿给你看。”
“不好吧。”九妹,声音里带着犹豫,“万一被你爹爹发现了就不好。”
“九姐,你放心。”杨润璞很有把握,眼神诚恳,“我爹娘都出去打理生意了,他们要到傍晚才回来。”
杨润璞心放下九妹的脚,又为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绽的花。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和她一模一样的玉雕?九妹又期待看到,希望这是真的,那或许就能解释为何自她踏入杨家起,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与归属感;
但也希望不是真的,若这一切真是命运安排,那她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大姐交托的任务?
好一会,传来杨润璞轻轻的脚步。
他捧着一个深色梨木大锦盒子进来了,盒上雕着云纹,古雅非常,看上去已有些年月。
他把锦盒放在床上,声音放得很轻:“九姐,就是这个。我打开给你看看。”
杨润璞轻轻打开锦盒的盖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绸缎,色泽沉敛,更衬得其中之物神秘贵重。
他心地将绸缎掀开,九妹眼里现出惊讶不已的神色。
杨润璞心翼翼把玉雕捧出来,端在九妹面前。
那玉雕约有尺余高,通体洁白莹润,雕工极为精细:“九姐,你看是不是和你一样?”
九妹惊讶地不知怎么了,这玉雕的面相、身段,就仿佛是照着她雕出来的,连衣服的褶皱、发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眼,含蓄而温柔,简直与她如出一辙。
“哪!雕刻这玉雕的师父怎么知道我穿什么衣服?”九妹几乎惊呼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咦?”正在九妹惊讶时,杨润璞好像发现什么了,他凑近细看,眉头轻轻皱起,“这尊玉雕……不是那尊。”
“润璞,什么意思?”九妹疑惑地问,心中那根刚松下的弦又悄然绷紧。
“九姐。”杨润璞看着手里的玉雕,语气变得不确定,“这尊玉雕和我之前偷看的玉雕不是同一尊。”
“啊?”九妹又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九姐,你看。”杨润璞轻轻抚摸一下玉雕的胸前,那里雕的是交领上衣的纹路,“原来我偷看的那尊,这里有一丝艳红,像是点染的朱砂,又像是嵌了红翡,就跟你衣领前系着的那丝红丝带一样,而这尊没有,可以肯定不是同一尊。”
“啊?”九妹一时怔忡,“就是,你爹爹另外还藏着一尊一模一样的玉雕,除了这胸前这丝红色不同?”
“没错!”杨润璞肯定地,他把玉雕塞给九妹,眼神既困惑又兴奋,“我再去找找另外一尊。”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走向门外,似乎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攫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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