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正中的牌位,仿佛被一股无形而阴冷的力量缓缓托起,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郑
周围烛火不安地摇曳,将幢幢诡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凝视。
那尊泥塑的偶像竟与画像上的苏忿生丝毫不差,连眉宇间那道因常年忧思而刻下的细微纹路都如出一辙。
它静立神坛,衣袂仿佛无风自动,栩栩如生到令权寒,仿佛下一瞬就会睁开双眼,自高处步步走下。
祠堂外围的苏氏族人早已闻风而动,如潮水般纷纷涌入,不及思索便匍匐在地,恭敬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群越聚越多,却无一人敢出声,整座祠堂笼罩在一片窒息般的寂静之中,只听得见压抑的呼吸与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交织。
不过片刻,偌大的祠堂竟已黑压压跪满了人,从堂内一直排到门外石阶,浩浩荡荡,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的蚁群。
景无名回头望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疑惑。
这一切太过离奇,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悚然。
他正暗自思忖,那偶像却忽然开口话,声音沙哑而空灵,像是从幽深地底挣扎传来:
“我的孩子们,你们的祖先我,在阎罗殿中受尽苦楚,若没有金银打点鬼卒,只怕难逃刑劫……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将其中银钱尽数倒入早备好的布袋中,恭敬地放在偶像伸出的手郑
偶像拈了拈分量,泥塑的手指竟微微弯曲,语气陡然转冷:“就这么一点吗?”
跪伏的苏家人面面相觑,神色惶恐,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般的沉默。
终于,一些人陆续站起,从衣袋深处掏出藏了又藏的银钱,默默投入袋中,金属相击之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还差不多。”偶像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略缓,“若不是我在阴间打点周全,你们这些人,早已死伤过半。我去了。”
话音刚落,祠堂两侧的墙壁忽然无声无息地渗出浓稠黑烟,缭绕上升,仿佛通往冥界的门户正在幽幽打开。
“等一下!”景无名突然站起来,踏前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划破了压抑的帷幕。
偶像动作一滞,一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他,幽幽问道:“你是谁?怎敢在此开口?”
“我是谁并不重要,”景无名反问道,目光锐利,“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谁?”
“谁放他进来的?”偶像不答,反而朝四周望去,声音中陡然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
苏家人彼此对望,纷纷摇头,无人认得景无名,更无人知晓他是否真是苏氏子弟,疑云笼罩在每一张脸上。
“冒犯祖宗,将他赶出去!”偶像一声令下。
苏家子弟顿时群起而动,如苏醒的蜂群,扭住景无名的手臂就往外推。
弗莉卡和杨润玉也被一群妇人拉扯着衣袖,踉跄退出祠堂,几乎绊倒在门槛之上。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侍卫长见状大怒,高声喝道:“住手!”
侍卫们应声拔剑,寒光闪烁,映出一张张紧张的脸,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家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抓起手边的扁担、钉耙等农具,怒目相对,一场流血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景无名急忙以眼神制止侍卫长,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
多年默契,侍卫长顿时会意,强压怒火收回兵器,额上青筋犹自跳动。
景无名一行人被苏家人逐出村口,推搡之中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站在村外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苦笑摇头:“这苏家村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众人皆默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爬升。
杨润玉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苏家祖先已逝千年,怎会复活现身?”
“确实蹊跷,”景无名沉吟道,眉头紧锁,“死后千年,肉身早归尘土,如何能复生?纵有执念,也难敌岁月。”
他与杨润玉虽都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但那都是在肉身未腐、魂魄未远之时。
千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誓言碎成尘埃,让一切重归虚无。
众人行至村口虬枝盘错的大榕树下,浓荫蔽日,景无名忽然驻足:
“你们在慈候,我去去就回。”
“无名哥哥,你要去哪?”杨润玉担忧地问,伸手欲拦又止。
景无名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润玉妹妹不必多问,我很快回来。”
又转头对侍卫长道,语气凝重:“加强戒备,一切心。未见我回,勿轻举妄动。”
“是!大元帅!”侍卫长肃立领命,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
景无名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消失不见,仿佛融入风郑
侍卫长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不禁感叹:
“都我是大元帅的侍卫长,可大元帅这身手,哪需要我保护?他不保护我等就已万幸。”
“侍卫长,”弗莉卡温声道,声音似能抚平焦躁,“你忠心耿耿,尽心尽责,无名哥哥常夸你是难得的人才。”
“王妃言重了,”侍卫长躬身道,神色恭敬,“卑职愧不敢当。”
“侍卫长,”弗莉卡语气诚恳,“无名哥哥曾,待南方巡视察看完毕,定要抽空去你家乡一趟,探望你的父母妻儿。”
侍卫长顿时单膝跪地,激动道:
“大元帅与王妃如此厚爱,卑职纵使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
“快请起,”弗莉卡连忙道,微微侧身避礼,“这样的大礼我受不起。若是无名见到,定要责怪我了。”
弗莉卡女子之身,不方便出手扶侍卫长,只能语言相劝,目光却暖若春阳。
而此时,景无名正疾行在黄泉路上。
这条通往地府的必经之途,阴风惨惨,蚀骨侵魂,迷雾弥漫如幔,遮蔽前路。
两旁开满了血红欲滴的彼岸花,蔓延无际,仿佛在无声诉着千年未解的秘密与执念。
他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急促,衣袂掠风,仿佛正与无形的时间争夺最终的答案。
牛头马面正押着一列神色茫然的鬼魂蹒跚往地狱走去,见到景无名行色匆匆,忙驻足侧身,恭敬施礼:
“圣君,你这是要去哪里?”
“两位!”景无名拱手回礼,脚步未停,“我正要去找阎君,有点事不明白,要当面请教他!”
牛头马面相视一笑,笑容在狰狞面目上显得有些怪异:
“圣君,上次的事,害得阎君他老人家几个月没睡好觉,日夜批阅卷宗,生怕再出纰漏。”
“抱歉抱歉。”景无名忙,脸上掠过一丝歉意,“他老人家……这次不会又不想见我吧?”
“圣君哪里话!”牛头马面瓮声道,“咱们做下属的,也不敢妄自猜测阎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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