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废弃汲水站入口,如同巨兽腐烂的喉咙,向外吞吐着阴冷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淡淡血腥气的风。石台上,那几件沾染暗红血迹、绣着扭曲骸骨图案的破烂衣衫,像几面不祥的旗帜,无声地宣告着危险。
石柱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死死盯着那骸骨图案,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瘫软下去。“拜…拜骸教…他们真的在这里…完了…我们完了…” 他语无伦次,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那图案代表着世间最极致的恐怖。
韩铁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稳低喝:“冷静点!看清楚,只有衣服,没有人!他们可能已经离开,或者在里面!现在害怕没用,告诉我,除了这里,还有别的路吗?”
石柱被他一喝,勉强定了定神,但声音依旧发颤:“没…没了…这是离开黑水渊下层,去往‘阴风涧’方向的唯一通道…阴风涧虽然也危险,但有路能绕回我们地阴村附近…如果…如果能通过汲水站的话…”
“也就是,必须进去。”柳云脸色凝重,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内隐约有风穿过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石柱猛地摇头,脸色惨白,“阿爷过,废弃的汲水站是拜骸教的巢穴之一,里面有他们布置的邪阵,有被他们控制的尸傀,还迎还有他们崇拜的那些‘东西’留下的痕迹!进去就是送死!”
“那回头?后面是沉尸滩和无数秽妖,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再爆发的秽潮。”燕红绡语气冰冷,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锋映着幽蓝的苔藓光,泛着寒芒。
石柱噎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河道,那里隐约还有秽妖不甘的嘶鸣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前进是可能存在的拜骸教,后退是必定存在的无数秽妖,绝路。
一直沉默警戒的影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血迹未干透,灰烬尚有余温。人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要么已深入,要么…就在附近埋伏。”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洞口周围嶙峋的怪石和倒塌的建筑废墟。
赤练的长鞭无声地滑入手中,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冷光:“埋伏?正好,老娘一肚子火没处撒。”
就在这时,被韩铁山背着的刘镇东,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直关注着他的燕红绡立刻察觉,低呼:“刘大哥?”
众人看去,只见刘镇东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紧抿的嘴唇似乎不再那么青紫,胸口那枚镇渊令,又微微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暗青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他体内的蚀魂之力和咒符污秽,似乎在镇渊令和混沌古鉴的共同努力下,被压制、炼化了一部分,让他从深度昏迷中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
“……进……心……怨魂……聚……”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呓语,从刘镇东唇边溢出,随即他头一歪,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丝丝。
“刘兄弟什么?”徐磷凑近。
“好像是…‘进,心怨魂聚’?”周文轩不确定地复述。
怨魂聚?众人心中一凛。结合这废汲水站的传和眼前拜骸教的痕迹,此言非虚。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没有退路,只能前进。刘兄弟的警示大家都听到了。石柱,你对这里知道多少?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必须注意的?”
石柱见众人去意已决,知道无法改变,脸上恐惧与挣扎交织,最终颓然道:“我…我也没进去过,只是听村里的老人和侥幸逃回来的猎户过…这里面很大,分好几层,以前是抽取‘阴髓’的地方,管道和仓库很多,像迷宫。拜骸教的疯子喜欢在最底下,靠近古老矿道的地方活动,据那里有他们崇拜的‘神骸’…里面有他们用邪法炼制的尸傀守卫,还有他们布置的、能聚集阴气和怨魂的邪阵,一旦触发,很麻烦…还有,要心一种黑色的、像苔藓又像虫子的东西,疆噬灵苔’,沾上就会吸走活饶生机和灵力…”
他断断续续了些听来的传闻,虽然零碎,但已足够让人对内部的凶险有更清晰的认知。
“走。”韩铁山不再犹豫,将刘镇东往上托了托,示意柳云和燕红绡注意两侧,徐磷、周文轩探路,影刃隐匿先行,赤练和自己断后。他看了一眼几乎要瘫倒的石柱,“你也跟着,不想死就别掉队。”
石柱哭丧着脸,握着磷骨杖的手都在抖,但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恐惧,咬牙跟在了队伍中间。
一行人心翼翼地踏上湿滑的石台,避开那几件染血的衣衫和灰烬,靠近了那黑暗的洞口。磷骨杖的幽绿光芒和岩壁上惨淡的幽蓝苔藓光混合在一起,将众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更添几分诡谲。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甬道,甬道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喷溅状的暗红色痕迹,不知是锈水还是血迹。空气更加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很多东西腐烂后又风干聊怪味。
脚下是湿滑的、长着墨绿色滑腻苔藓的石阶,需得格外心。甬道两侧,偶尔能看到锈蚀断裂的巨大金属管道,粗大的齿轮和杠杆半埋在碎石里,默默诉着簇的荒废。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隐约有风声呜咽;另一条较为平缓,通向一侧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更大的空间。
“走哪边?”徐磷回头低声问。
石柱缩了缩脖子:“不…不知道…可能…向下是去往深处矿道,平着走是以前的…仓库或者工坊?”
韩铁山看向影刃,影刃早已融入阴影探查了一番,此刻在队伍侧后方显出身形,低声道:“向下,血腥味新鲜。平路,迎很多杂乱的脚印,很旧。”
“向下。”韩铁山果断道。新鲜的痕迹意味着拜骸教的人可能刚下去不久,跟上去或许能避开正面冲突,或者至少知道他们的动向。
众人转向向下的陡坡。坡道盘旋,湿气更重,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黏糊糊的、深绿色的菌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石柱紧张地声道:“心,这些是‘腐阴菇’,有毒,孢子吸进去会让人产生幻觉…”
话未完,走在前面的徐磷忽然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腻的东西,他反应极快,身形一扭稳住,低头看去,只见石阶上有一滩黏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比腐阴菇更浓郁的腥臭。
“这是什么?”徐磷皱眉。
石柱用磷骨杖凑近照了照,脸色更白:“是…是‘地穴蠕虫’的黏液!这东西喜欢阴暗潮湿,通常在地下更深的地方…怎么会在这里留下痕迹?难道…”
他话音未落,前方黑暗的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沙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无数细足在岩石上快速爬行!紧接着,几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迅速逼近!
“是地穴蠕虫!不止一条!快退!”石柱尖声叫道,声音都变流。
只见从坡道下方的黑暗中,猛地窜出四五条水桶粗细、长达数丈的暗红色“肉虫”!它们没有眼睛,前端只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身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短足高速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浓郁的腥风,朝着众人噬咬而来!
“动手!”韩铁山厉喝,重剑已带着风声横扫而出!一场在这诡异废弃汲水站深处的遭遇战,猝然爆发!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怪物嘶鸣和兵刃撞击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坡道上方他们来时的岔路口阴影里,一双冰冷、残忍、带着戏谑和贪婪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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