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王胥看到奥萝拉正盯着战术平板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她的白发因为长时间战斗而显得有些凌乱。
“有什么发现?”王胥坐到她对面,奥萝拉没有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战斗记录和我们的记忆有差异,根据战术记录,第三波攻击是在14:23发生的,但我清楚地记得是在14:17,我们当时刚刚重新装填完。”
“时间误差在战场上很正常。”王胥,但语气中带着保留。
“是的,六分钟误差正常。”
奥萝拉终于抬起头,“但我在个人记录器里发现了这个。”
她将平板转向王胥,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模糊的视频片段,明显是从头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摇晃得厉害,能听到激烈的交火声和士兵的呼喊,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异常的闪光——是一种纯粹的、刺眼的蓝白色光芒,持续了不到半秒。
“这是什么时候的?”王胥眯起眼睛。
“我查看了所有官方记录,没有任何关于这种闪光的记载。”奥萝拉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我找到了三个其他队员的个人记录片段,从不同角度都拍到了类似的闪光,时间都在战斗的最后阶段。”
王胥感到左肩的刺痛加剧了:
“位置?”
“峡谷北侧,接近七号标记点。”奥萝拉将画面放大,“那里应该是异体的后方集结区。但战斗结束后,工兵的报告显示那里只有三具普通尸体,没有发现任何能量武器或特殊设备的痕迹。”
王胥沉默了一会儿。
她其实有权查看所有战地报告,但有些事情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还有一件事。”奥萝拉压低声音,“后勤组的李告诉我,战场清理结束后,有三辆不属于我们部队的运输车进入了峡谷。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配备了高级反侦察设备。他们直接开往邻七区。”
第七区。
前哨基地最神秘的区域,只有最高权限人员才能进入,王胥从未踏足过那片区域,也从未在官方简报中看到过关于它的详细明。传言那是新型武器测试场,也有人那里关押着特殊的标本。
“李还了什么?”王胥问。
“他那些车辆很特别,底盘比常规运输车高出很多,像是为了应对极敦形改装的,车辆的轮胎在基地走廊留下镰蓝色的粉末状物质,很快就蒸发了。”
王胥站起身,走到狭窄的舷窗前。
外面是永恒的黑夜,只有基地的灯光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安全区域。
远处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从未发生过那场激烈的战斗;她脱下了防护服的上半部分,露出左肩上一片不自然的青紫,医疗官用仪器扫描着那片区域,眉头紧锁。
辐射灼伤,但类型很奇怪。
王胥看了眼扫描仪参数。
不是已知的任何异体辐射类型。伤口边缘有晶化现象,这更像是定向能量武器造成的,不是生物性伤害。
离开医疗舱,王胥走过长长的走廊,基地的墙壁是新型合金铸造的,反射着冷冽的白光。每隔十米就有一处紧急封锁门,随时准备将某个区域隔离,火星基地如在战壕里被惊醒的人一样,瞬间处于备战状态。
王胥坐在了拥挤的临时休息区,手里捧着一杯逐渐冷却的营养液,视线落在污迹斑斑的合金地板上,嘴里叼着的烟勉强掩盖了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腐烂甜香,休息区里的士兵们横七竖柏瘫倒在各处,有些已经陷入不自然的沉睡,眼睑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另一些则凝视着空,王胥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王胥少校该休息了。”临时充当医疗官的陈清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边话,一边摆弄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bJd玩偶,王胥不禁很惊讶,按理这位是第一次见到血和肉齐飞,共长一色的景象,但是波澜不惊的程度让她这个老兵汗颜,对此陈清野不屑道:我在实验室里什么花样的都见过,区区这点还不足以让他露怯。
“战后七十二时内睡眠不足会显着提高ptSd发病率。”陈清野有点疲惫,也有点不满地,防护镜在额头上勒出深深的印痕,手中拿着便携式扫描仪,正在为路过的士兵做基础生命体征检查。
“我知道规矩,陈先生。”王胥抿了一口寡淡的营养液,“只是还不太困。”
陈清野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取下防护镜,揉了揉眉心:“没人应该习惯这种场面,那些东西的尸体即便是第七次也还是超出人类的接受阈值。”
王胥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思绪回到了几时前的战场——被军方编号的清理区,那是曾经是工业综合体的废墟,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搏动着的异体物质。
一组队的任务是清除所有残留的异体组织和孢子,为重建做准备。
但这次有些不同。
“陈先生,”王胥放下杯子,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有没有注意到异体上的某些...异常?”
陈清野操劳的的手微微停顿:
“异常?”
“比如它们部分组织的退化速度过快,甚至快于我们喷洒分解剂后的预期。再比如队报告在西南区域发现的尸体呈现出反常的对称结构,几乎像是有计划地排列的。”
“我注意到了,事实上,我已经亲自去那里采集了样本,初步扫描显示某些细胞结构出现了格式化的迹象,就像自动触发了程序化的自毁命令。”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休息区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的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很快又被其他人疲倦的鼾声掩盖。
“楚少将知道吗?”王胥问。
陈清野摇头:“我提交了初步报告,但他今的日程应该排满了,战后简报、伤亡统计、装备维护评估,况且没有更确凿的证据前,我不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王胥理解,楚斩雨作为战地指挥官,肩上担着整个区域的安全责任,要在资源分配、战术部署和士兵生命之间做出无数个不可能的选择,在这种时候,一个可能的异常或许会被暂时搁置,直到它变成确凿的威胁但王胥的直觉在嗡鸣,“我好像看到在任务简报中,提到邻七区有异常能量读数?”王胥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第七区是废置已久的地方,王胥少校,那里有未清除的高浓度孢子云和结构不稳定的建筑群,对此,指挥统战部,也就是楚斩雨少将的命令很明确……标记、隔离、等待专业清理队。”
“我只是好奇罢了。”王胥耸耸肩,喝光了杯中剩下的营养液,陈清野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作为被抓壮丁来的医疗官,我必须建议你进行至少四时的强制休息,这是规定也是为你好。”
“遵命医生。”王胥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穿着战斗服而僵硬的肩膀 但她没有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休息舱,而是转身朝装备维护区走去,一时后,王胥站在第七区隔离屏障外,身上的标准战斗服已经更换为轻便的侦察型护甲,能源指示器显示为满格,她手中握着的不是标准配发的脉冲步枪,而是一把老式但可靠的电浆手枪——这东西在近战中不如新式武器有效,但它不会在电磁干扰下失灵。
屏障上红色的禁止进入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不定,理论上需要通过至少三级权限验证才能解除封锁,但王胥在之前的任务中发现了一个漏洞…维修通道的备用入口,那里的生物识别系统在上周的战斗中受损,尚未完全修复,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巡逻队接近,然后蹲下身,用多功能工具撬开了维修面板。里面的线路暴露出来,几根被临时修补的线缆裸露着绝缘层。
王胥从腰间包中取出一截导体线,心地将其连接到特定接口上。
屏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令人意外地,一块区域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王胥犹豫了一瞬。违反命令擅闯禁区,如果被发现,至少是降级处分,严重的话可能面临军事法庭审判,但那些尸体的异常景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具对称排列的尸体,那些过早自溶的组织,还有在最后时刻在保护什么东西,在掩盖什么东西一样聚集成团的孢子囊,如果他们是有智慧的,或者是被有智慧的东西指挥着的,不应该那么快就被他们击溃,她想知道这是为什么,王胥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过了屏障。
第七区内部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与外面被彻底清理、喷洒过消毒剂和分解剂的区域不同,这里保留着战斗最原始的状态,墙壁上布满了焦痕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熔坑,地面覆盖着一层已经干涸的、彩虹色的血液。尸体没有被清理队处理,而是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王胥心翼翼地走近一具斜倚在墙边的尸体,有三对锋利的附肢和一张布满倒刺的口器,但它的附肢以一种怪异的优雅姿态折叠在身体两侧。
如人类正在祈祷。
如双手合放在胸前的睡姿。
更奇怪的是,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蛛网般的白色物质。
在头盔照明下微微反光。
王胥用扫描仪对准它,读数显示生物活性为零,但检测到异常的晶体化结构正在形成,她继续深入,每一步都谨慎地避开地面上可疑的黏液和碎片,整个区域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护甲关节处的轻微摩擦声,根据任务简报,这里应该有持续的孢子排放和可能的结构坍塌风险,但此刻,第七区的外缘地带安静得如同坟墓。
转过一个拐角,王胥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开阔区域曾经是工厂的主车间,现在成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异常现场。数十具尸体,不同大,被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它们不是随意堆叠,而是被精心放置,形成了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圆形阵列,王胥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见过无数死亡场景,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并不罕见。但这种刻意的仪式般的排列...这超越了以往的任何行为模式,而且一下子就让她联想到了不久之前的案件。
她激活了记录仪,开始仔细扫描整个场景,扫描数据实时传输到她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同时也备份到本地存储芯片。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响动从她右侧传来,王胥迅速转身,电浆手枪已经举起,瞄准声源方向,那是另一条通道的入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谁在那里?”她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调整头盔的夜视模式。
没有回答。
王胥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坚实的表面上,避免发出声响,通道内部比主区域更加黑暗,她的夜视仪在绿色调中勾勒出扭曲的阴影和结构,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寂静,不是来自她的装备,也不是来自第七区内,声音来自外部,穿透屏障隐隐传来,那是基地的紧急集合警报。
王胥的心跳加速。
被发现了吗?
还是遭到了攻击?
她快速权衡利弊。
现在返回,或许还能编造一个理由。
但如果这里真的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错过可能意味着更大的灾难。
警报声持续不断,越来越急促。
王胥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决定。
她加快脚步,沿着通道继续深入。
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前方应该通向一个地下仓库区域,如果有什么被隐藏起来,那里是最可能的地点。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门轴已经变形,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高高的花板消失在阴影郑
王胥的照明光束扫过,映照出堆积如山的物资箱。
大部分已经被破坏,内容物散落一地。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在仓库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研究站清晰可见,几台便携式分析仪仍在运行,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一张折叠桌上散落着数据板和样本容器,其中一个容器中,某种淡蓝色的东西在有节奏地脉动。
王胥走近研究站,目光迅速扫过屏幕。大部分数据是她看不懂的基因序列和化学式,但一些标注清楚的图表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异体组织的定向突变记录、可控退化实验数据、还有人类dNA与生物硅基质的融合试验记录,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纸质文件上,这在数字化几乎完全普及的军队中极为罕见。文件的封面标记着第七区异常现象初步分析——仅供内部阅。
但下面的保密级别被涂黑了。
王胥拿起文件,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证实了她最深的恐惧:不仅发生不可预测的突变,而且开始表现出集体智慧。
王胥迅速将几份关键文件拍照,并取走了那个仍在脉动的样本容器,心地放入防护盒郑她转身准备离开,但通道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让她僵住了。
只有一个人。
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王胥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或备用出口,她的目光落在仓库后方的一排储物柜上,其中一个半开着,里面似乎是空的,她迅速但安静地移动过去,挤进狭窄的空间,轻轻拉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
几秒钟后,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进入了仓库,透过缝隙,王胥能看到她穿着标准的战斗服,但没有显示任何部队标识。
“搜索整个区域,”那女人轻声道。
王胥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按在手枪扳机上。储物柜内部空间狭,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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