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率先出手。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推出。掌风过处，地上的积雪竟不起分毫，仿佛那掌力完全凝聚于一点，不泄半分。王语嫣眼中一亮——这是北冥神功“凝气成罡”的境界，她曾在《逍遥真经》中读到过描述，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玄冥子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两掌相触，发出奇异的嗡鸣声，如水波荡漾，却又暗含雷霆之势。池水表面涟漪骤然扩大，一圈圈向外扩散。
“好！”丁春秋忍不住低喝一声。这两人一交手，便显露出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控制力，已臻化境。
玄冥子的掌法刚猛霸道，带着一股睥睨下的气势，每一招都大开大合，却又在细微处藏着无数变化。王语嫣看出，这是逍遥派武学与某种古老传承融合后的结果，既有逍遥派的灵动飘逸，又有一种苍茫古朴的厚重。
周通则以柔克刚。他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掌法变幻莫测，时而如细雨绵绵，时而如惊涛拍岸。更令观者惊叹的是，他偶尔会夹杂几式少林罗汉拳、韦陀掌的招式，但经他北冥真气催动，已与逍遥武学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此子已得‘万法归宗’之妙。”苏星河轻声对身旁的丁春秋道，语气中既有赞叹也有一丝苦涩。他毕生钻研逍遥派武学，却从未能达到这般境界。
丁春秋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场中两人：“玄冥子师伯的武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你看他那债云垂海立’，已远超我派典籍记载的境界。”
话间，场上形势突变。
玄冥子双掌齐出，掌风激起漫飞雪，雪粒在月光下如银砂般旋转飞舞，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漩涡中心正是周通所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周通不退反进，身形忽然一分为三，三道虚影同时攻向玄冥子。这不是轻功身法，而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残像！无心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法。
“北冥鲲鹏变！”苏星河惊呼出声，“这是《逍遥御风》中的至高身法，早已失传！”
三道人影几乎同时击中玄冥子，却如击在虚空知—玄冥子的身体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原来那也只是残影！真身已出现在三丈高空，头下脚上，一掌拍向周通灵盖。
这一掌名为“倾西北”，是玄冥子自创的绝学，取倾地覆之意。掌力未至，周通脚下的雪地已开始塌陷。
周通抬头，眼中闪过异彩。他竟不闪避，双掌上托，使出的却是少林绝学“托塔式”，只是其中蕴含的已完全是北冥真意。
两股巨力相撞，没有发出惊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寂静。那一刻，风雪似乎停止了，时间也仿佛凝固。观战众人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白色巨猿忽然低吼一声，巨大的手掌拍击雪地，激起一片雪幕。雪幕落下时，周通和玄冥子已分开，各自退后三步，脚下雪地留下深深的足迹。
两人相视而笑。
“好一个北冥神功。”玄冥子道，声音中带着由衷的赞赏，“更难得的是，你已不拘泥于门户之见，少林武学在你手中，已化为逍遥之道。”
“前辈谬赞。”周通气息平稳，只有眼中闪烁的光芒显露出刚才那一战的惊险，“前辈的‘地玄冥功’已臻化境，晚辈受益匪浅。”
王语嫣看得分明，刚才那看似平分秋色的对拼，实则凶险万分。玄冥子的掌力中蕴含着一股极寒之气，若非周通北冥真气已至阴阳相济的境界，恐怕早已被寒气侵入经脉。而周通的掌力中则带着北冥神功独有的“吞噬”特性，玄冥子若非内力深厚如海，也难免真气被牵引外泄。
“再来！”玄冥子眼中燃起战意，他已多年未曾遇到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玄冥子招式忽然变得缥缈不定，仿佛与这雪山地融为一体。他一掌拍出，掌风竟引动了池之水，一道水柱冲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冰晶，如箭雨般射向周通。
“地共鸣！”丁春秋骇然变色。这种引动自然之力为己用的境界，已超脱了一般武学的范畴。
周通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他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北冥真气形成一个旋涡，将射来的冰晶尽数吸入、化解。随即他身形腾空，如大鹏展翅，双手化作漫掌影，将玄冥子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逍遥游！”苏星河喃喃道，“真正的逍遥游……”
月到中，清辉最盛。
池水面倒映着圆月，也倒映着两道在空中交错的身影。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无心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听到的是掌风呼啸、真气碰撞的嗡鸣。
王语嫣却看得清清楚楚。在她眼中，两饶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甚至能预判出下一招的变化。她怀中的玄焱灵兽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兽的独角微微发光，仿佛也在“观看”这场对决。
渐渐地，王语嫣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玄冥子的武功虽源自逍遥派，却已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的真气运行方式、招式变化，都与正统逍遥武学有所区别，但核心却仍是逍遥派的“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理念。而周通则是在正统基础上，融汇百家，开创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两人，一个向外开拓，与地共鸣；一个向内探求，融万法归一。
看似截然不同的武道，在最高处却殊途同归。
战斗已持续了一个时辰。
两人从池畔打到水面，踏波而行，水花不溅；又从水面打到雪峰之上，在几乎垂直的冰壁上如履平地。整座池之巅都成了他们的战场，观战众人不得不数次移动位置，以免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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