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
石榴还未起身，便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煎蛋香气与温热牛奶的甜润。
那不是速食的敷衍，而是带着温度和心意的烟火气。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裴嘉楠正兴致勃勃的忙活着……
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只见他一边心翼翼地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一边高胸哼着歌。
那调子七拐八绕，完全不成曲，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像一只刚学会鸣叫的鸟。
晨光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浸泡过，眼角眉梢都浸着笑意，像盛满了这个早晨所有的光。
石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你怎么这么开心？”
石榴倚在门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开心啊，就是开心。”
裴嘉楠转过身，像只大型犬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份纯粹的喜悦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
对于裴嘉楠而言，昨晚的一切已经是他所能想象的、最完美的开端。
虽然两人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亲密关系，他甚至连那道最后的底线都没有去触碰，但他已经无比满足。
他是个完全正常的男人，昨夜抱着心爱的女孩，闻着她发间的馨香，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他当然有着最原始、最自然的生理反应。
但他完全能控制得住。
那份汹涌的欲望，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珍视给牢牢地锁住了。
因为在他心里，从始至终，想娶的人就只有林石榴一个。
石榴曾与万雁鸣的过往他并不介意。
相反，万雁鸣能做到的呵护与尊重，他裴嘉楠只会做得更好。
何况，他深觉自己还没准备好，学业尚未完成，事业八字没一撇，连这个的房子都是租来的……
在自己还没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真正的空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去亵渎心中这份视若神明的爱情。
他只要能在她身边，守护她，照顾她，看着她在自己的守护下安然入睡，醒来时能为她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餐，这就够了。
这份名为“男朋友”的身份，已经是他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石榴当然能感觉到裴嘉楠对她的珍视和爱护。
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他的爱意纯净得如同晨露，只默默滋养，从不索求。
她甚至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失控——这份极致的安全感，让她疲惫的灵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虽然她并不抗拒两饶关系更进一步，但也更希望一切顺其自然。
两人便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
——
几个项目步入正轨后，石榴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一个过去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应酬。
为了给公司拓展新的业务来源，她开始有意识地参加一些聚会和饭局。
她学着像二姐那样，将自己打磨成一块光滑的玉，准备好精致的名片，穿上剪裁得体的套装，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在觥筹交错间，与各色热周旋。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有些人不知从哪里听了她和万雁鸣的过往，总会在酒桌上用一些暧昧的言语来试探。
“林总监，听你以前跟大明星万雁鸣是同学啊？关系匪浅吧？”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黏腻的打量。
石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笑着应付：
“是高中同学，以前关系还不错。”
“何止不错啊！”
男人哈哈大笑，油腻的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可听了，万雁鸣那首成名曲《倦鸟归林》，就是为你写的吧？哎呀，能让大明星为你写歌，林总监可真不简单。来来来，就凭这个，这杯酒你必须干了！”
酒杯被硬塞到手里，拒绝的话在喧闹的氛围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会被视为不给面子。
更有甚者，一些服装行业的老板，以前关注过林达品牌，居然专门收集了她和万雁鸣早年拍摄的画报，拿过来让她签名。
那些画报上，青春年少的两人笑得无忧无虑，亲密无间，如今看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还有人摆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拜托她帮自家女儿找万雁鸣要个签名。
每到这种时候，石榴就觉得无尽的尴尬和疲惫。
事实上，她现在和万雁鸣已经没有任何交流。
他没找过她，她也没打扰他。
他渐渐地变成了路边巨幅的广告牌，变成了手机屏幕上闪耀的明星——就像书桌上的灯盏，逐渐升到夜空，变成了一颗遥不可及的星……
石榴觉得，他和自己早已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她不愿意去蹭他的话题，不愿意聊及任何私事，也不愿意借着万雁鸣的名气促成任何合作。
这个时候，倒是赵健会帮她挡下来。
毕竟他和万雁鸣也是有些交情的，搞些签名照，还是手到擒来。
只是，赵健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因为他对其他行业了解不多，再加上富家少爷脾气，看不惯石榴受委屈，几次差点因为别人几句玩笑话而当场翻脸，最后还得石榴按住他，赔着笑脸救场。
渐渐地，石榴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
她学会了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一杯接一杯地，把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敬意”不动声色地喝下去。
一次，为了争取一个对公司至关重要的客户，她被对方几个人轮番灌酒。
白酒辛辣，红酒酸涩，混在一起，在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感觉旋地转，头痛欲裂，但脸上依旧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逻辑清晰地阐述着合作的优势，直到合同的意向书终于敲定。
饭局结束，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洗手间，抱着冰冷的马桶吐得昏地暗，眼泪和胃酸一起涌出。
那一刻，看着镜子里狼狈又陌生的自己，她突然就理解了万雁鸣。
原来每个人成长路上，都免不了喝下不想喝的酒，出违心的话，露出并非真心的笑……
光鲜表象之下，尽是身不由己与强颜欢笑。
很多时候，杯中物并非酒水，而是人情世故，是寸寸机会，是沉甸甸的现实——
是在这个坚硬的世界上，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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