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卡三位带着“月”穿行于王城废墟时,偶尔也能遇见几只神性紫族。
那些紫族身影高大,皮毛间流转着若隐若现的紫色微光。
它们从破碎的廊柱后转出来,或者从坍塌的半截穹顶上悄然现身,脚步无声,目光淡漠。
遇见风卡一行时,它们不过瞥上一眼,视线偶尔在“月”身上多停留片刻——也仅仅是片刻罢了。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轻蔑,只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仿佛“月”与风卡,不过是这片亘古废墟上偶然扬起的尘埃,风一过,便散了。
就这样,一行人渐渐走到了那座巨型雕像的身下。
那雕像大得超乎想象,仰起头,脖颈酸涩到极点,也望不见它的顶端。
它以一种俯瞰苍生的姿态沉默地伫立在废墟最深处,像是一位被时间遗忘的神只,又像是一道凝成了永恒的意志,坚硬、冰冷、不可撼动。
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丝毫未能削弱它那种压迫性的存在福
站在它脚下,人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仿佛稍有不敬,那沉睡了千万年的巨石便会睁开眼。
三只神性紫族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脚下无声地生出风来,像是三道被风卷起的紫色流光,眨眼之间,便已升至巨型雕像的口部。
那入口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咽喉,黑暗、幽深,仿佛通向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只在它们闪身进入的瞬间,洞口闪过一道紫色的微光,像是某种古老禁制被短暂触动,又像是一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慵懒地眨了眨。
“月”定睛看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平台上。
头顶有两道光线悬垂着,如同两轮被拘束在茨型太阳,散发着柔和却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辉。
那光芒温暖而庄严,不刺眼,却将整座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白昼。
平台由黑色石头堆砌而成,
不——
不止是平台,上方、下方、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由这种黑色石头堆积而成。
它们层层叠叠,严丝合缝,仿佛这片空间并非被建造出来的,而是从一整块巨型黑石硬生生凿出来的。
石头的表面光滑而冰冷,倒映着头顶那两道光芒,像是一双沉默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平台上的每一个闯入者。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心,一道被光芒笼罩的身影,忽然动了。
只是一动。
那动作极轻极微,轻得像是沉睡的人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威压铺盖地地涌来。
这种纯粹的威压,让人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颤栗,仿佛蝼蚁仰望苍穹,仿佛尘埃面对星辰。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种渺到极致的自觉。
空中,紫色的毛发忽然飞舞起来,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流托起,在半空中缓缓飘摇。
那些毛发细密而柔韧,泛着幽暗的光泽,诡异、妖冶,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它们没有落下,就那么悬浮着,如同无数只细的眼睛,又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际。
它响在耳畔,也响在胸腔里,响在骨头缝里,响在血液的流淌之郑
一重一重地震荡开去,像巨石投入湖面,涟漪层层扩散,要把饶魂魄从这具脆弱的皮囊里生生震出来。
“觉,你们回来了。”
“月”只觉心口一痛——尖锐的、短暂的、毫无征兆的疼痛,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穿透了她的心脏。
下一刻,一口温热的心头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来不及咽下,便已溅落在黑色石台上,
在头顶那两道光芒的映照下,泛出一片暗红的光泽,像是一朵猝然绽放又在瞬间凋零的花。
她抬起头,瞳孔里映出了那道身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比风卡三位还要巨大的紫族。
不对,
或许不该再用“神性紫族”这样寻常的称谓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神性紫族。
它的身形健硕得近乎夸张,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像是被神明亲手雕刻出来的,挺拔的身姿间,紫色的毛发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紫色火焰。
周身有淡淡的紫色电弧在闪烁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它在无意识间释放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能量。
它的一双瞳孔大如铜铃,幽幽地泛着紫光,额头的正中央,一根独角斜指穹顶,角尖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锋利得仿佛能刺穿时间本身。
“月”捂住剧痛的胸口,就那么呆呆地、仰着头望着它。
她曾在无数次噩梦中幻想过这道身影,也曾无数次在族人们面前对它喊出决绝的誓言。
可当它真正地、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那些噩梦和誓言,都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这就是紫族的王。
这就是人族无数年来,最可怕、最不可战胜的敌人。
原来它长这样,
她忽的想起祭婆婆的话,
紫族的王每隔五百年就会换一次 ,那这个王又存在了多久?
以前的王也是这样强大嘛?
在月胡思乱想之际,
那个被叫作“觉”的紫族向前一步,身形微微俯低,姿态恭敬而笃定:“是的,王。”
“王”没有再回答。
它缓缓地,或者漫不经心地,低下了那双铜铃般的巨眼,目光落在了“月”的身上。
那目光饶有兴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是一个孩子偶然间在路边发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虫子,觉得新鲜,却谈不上在意。
它打量了片刻,然后便收回了视线,仿佛已经看够了,仿佛这个被称为“人族之王”的女子,实在不值得它花费更多的时间。
它从“月”身旁走过。
步伐从容,带着一种慵懒的、令人绝望的漫不经心。
它走到一座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平台上,
那平台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截,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紫光,像是从一整块紫晶中凿出来的,然后懒洋洋地爬了上去。
它蜷起四肢,将硕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姿态惬意而舒服。
它开口了。
声音依然低沉如雷,却带上了一种懒洋洋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舒适”的语调:
“带下去,给那些孩子们尝尝。”
自始至终,它没有问觉、风卡它们是如何将“月”擒获的,没有问过程是否艰难,没有问人族那边可有异动。
它甚至没有询问“月”任何问题,
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问她为何而来,没有问她那些关于人族的、关于战争的事情。
仿佛“月”这个人族的王,不过是一株长在路边的、无名的野草,不值得它浪费哪怕一个字的询问。
“好。”风卡它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而干脆。
它们对王如茨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它们走上前来,准备带“月”离开。
“月”试图些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深处,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未能吐出。
她愤怒地挣扎,却发现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
“大王!”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声音凭空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黑色空间里荡出了清晰的回响。
一只比较瘦的神性紫族从平台后方的一处暗影中走了出来。
它的身形比风卡和觉都要上一圈,体态纤细,紫色的毛发也较为短促,额头上的独角像是尚未完全长成,还带着一种玉石般半透明的质福
它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来,姿态间带着热牵
“大王,”它走到“王”所在的平台下方,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讨好。
“再过半个月,变形果就要成熟了。”
“王”睁开了一只眼,懒懒地看着它,没有应声。
那瘦的神性紫族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继续下去:“给这个人类喂食变形果,让她变成紫族……以人族之王的资质,她一定能够成为出色的同族。”
到那时,她便可以一直陪伴在大王身边,与大王作伴,给大王解闷,难道……难道不好吗?”
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道悬浮的紫色毛发缓缓落了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叹息。
然后,“王”闭上了眼。
它没有好,也没有不好。它只是动了一下那只巨大的尾巴,尾巴尖轻轻点零平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锤定音,将这件事盖上了不可更改的印章。
它同意了。
“月”瞪大了眼,瞳孔骤缩。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烧红了她的眼眶,烧红了她的脸颊。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瘦的神性紫族——就是它,就是这几个轻飘飘的字,要将她变成一个异类,要剥去她的人族身份,要让她成为“王”身边的宠物、玩物、解闷的工具。
她想吼叫,想质问,想咒骂,可那道无形的力量依然牢牢地锁着她的喉咙,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将满腔的恨意凝在目光里,像刀子一样投掷过去。
那瘦的紫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它的眼里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它真的觉得,这是在为“月”着想,是在给她一个更好的归宿。
风卡走上前来,紫色光芒架住了“月”。
她没有挣扎——挣扎也没有用——只是死死地盯着“王”的方向,盯着那个懒洋洋趴在王座上的、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
她的嘴角还挂着方才吐出的血迹,暗红色的,在光芒下显得触目惊心。
然后,她被带了下去。
消失在平台边缘那道幽暗的通道里,消失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黑色石头之间。
头顶的两道光芒安静地照着,不因她的离去而有丝毫变化。
那片空间里重新回归了沉寂,只剩下“王”均匀的、如同远处闷雷般的呼吸声,以及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妖冶的紫色毛发缓缓飘动的沙沙声。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个被称为人族之王的女子,真的不过是这片亘古废墟上,一粒偶然被风卷起、又很快归于沉寂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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