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白云、青山绿水。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悄然撕裂漆黑的夜幕,如同温柔的利剑,直直地刺入这片沉睡的大地。
光线从山峦的轮廓开始蔓延,逐渐染遍整片大陆,将夜色驱赶到峡谷的阴影里躲藏起来。
微风从远山拂来,轻轻掠过树梢,叶片与叶片之间相互摩挲,奏起沙沙作响的乐章,
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在晨光中苏醒后的第一声呢喃。
一只灰褐色的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盈地落在低矮的树枝上。
它转动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忽然,它发现了什么——
一片树叶下,一只肥硕的毛毛正虫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试图躲藏。
麻雀猛地一蹦,精准地啄起那只毛毛虫,仰头一口吞下。
饱餐之后的它似乎心情愉悦,又蹦跳着朝另一棵树梢飞去,翅膀扑棱了几下,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然而,就在它刚落在新的树枝上时,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它浑身一僵。
一片漆黑的阴影从际飞速掠过,那阴影庞大得足以遮住半边空。
麻雀似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三道庞大的身影划过际,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云层里。
那身影太过巨大,太过迅猛,根本不似任何它认知中的飞鸟。
麻雀歪着头,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迷糊地又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空,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蹦跳着朝另一只正在树叶上一动不动、试图装死蒙混过关的毛毛虫飞去。
“月”静静地坐在风卡的背上,任由这头巨大的紫色巨兽带着自己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风卡的脊背宽阔而平稳,紫色的毛发在风中飘动,偶尔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暖。
她没有询问风卡要去哪里——或许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低头向下望去,一片连绵的青山绿水铺展在脚下。
群山起伏如巨龙盘卧,河流蜿蜒似银蛇游走。
虽然她此刻站在边,脚下是无尽的虚空,但那下方的风景却仿佛触手可及。
她能清晰地看见山间的瀑布飞泻而下,能看见河流冲击岩石泛起的白色浪花,能看见山腰处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对于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那不见阳光的密林深处的她来,眼前的这一切,是她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在她从长大那片密林里,世界永远都是昏暗的,
茂密的树冠遮蔽了空,只有正午时分才偶尔有几缕光线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那里的空气永远潮湿黏腻,弥漫着腐烂树叶的气息。
她只在族中长辈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外面世界的描述,
那些老人们,在篝火旁用苍老的声音讲述着从前的故事,讲述着蓝白云,讲述着阳光普照的大地,讲述着一望无际的原野。
那时候,她和族中的孩子们围坐在火堆旁,睁大了眼睛听着,既向往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那是她从幼年起就一直向往的生活。
她无数次在梦中想象过,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地方,头顶是无遮无拦的蓝,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微风吹过脸庞,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不远处有清澈的溪水流过。
那样的场景在她的梦里反复出现,却每一次醒来都被密林的阴暗潮湿所取代。
而如今,她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一牵
这里没有毒虫,没有瘴气,没有那些然形成的死亡陷阱。
有的只是微风拂面,青山白云,溪水慢校
这本该是她梦想成真的时刻,这本该是她带领族人走向新生活的起点。
可是,可是她的族人们呢?
他们刚刚从那暗不见日的密林深处走出来,刚刚见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还没来得及感受过几次阳光的温度,便已经离去了。
七百三十八位族人,那是她亲自清点过的数字,那是她发誓要守护的亲人。
如今,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些饶影子。
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在她时候把她高高举起,让她能够看到篝火晚会上跳舞的人群。
那些和她一起玩泥巴长大的朋友们,他们一起在密林里捉迷藏,一起在树叶上收集露水,一起偷吃祭婆婆藏起来的果子……
那些比她年幼的孩子,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月姐姐”,睁着真无邪的眼睛听她讲外面世界的故事——那些她也是从长辈口中听来的故事。
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带着族人出发的前夜。
篝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期待与希望。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对着所有的族人,在火光下,在众人面前,她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我,月,作为新王,一定会带着大家解救更多族人,并带领大家,找到新的生活聚集地,同时将我们人族还在反抗的精神传播下去。”
她记得自己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记得自己这些话时心中涌动的豪情与信念。
她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相信自己的实力与赋,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够保护所有人。
下方众人,一片欢呼。那欢呼声震彻夜空,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
老人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青壮年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那时的场景,如今想来,竟似一片幻影,一片过于美好的幻影。
那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是那些欢呼的人呢?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活着?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颊滑落,被风吹散在身后的空郑
或许,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当王。
她不过是因为赋好一些,实力强一些,才能在当初的争锋中胜出。
可是实力并不代表就能当好一个王。真正的王,应该是“连”才对。
他比自己聪明,比自己沉稳,比自己更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如何保护族人。
如果当初新王争锋的时候,是他赢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站出来,如果自己主动退出,如果自己承认“连”比自己更适合那个位置……
或许,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连”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或许他会带着大家心翼翼绕开那个村子。
或许……
或许……
悔恨、悲伤、自责、痛苦,各种情绪在“月”的心神中交替涌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她本就疲惫不堪的灵魂。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她唯一的庆幸,就是“连”和祭婆婆还带领着另外一半族人,没有和她一起出来。
至少还有一半的族人还活着。
只希望他们能找到新的居住地,希望连能做出比她更明智的选择,希望祭婆婆能用她那些古老的知识保护好剩余的族人,带着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这个念头,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慰藉。
就在月陷入情绪包裹难以自拔的时候,风卡和另外两位神性紫族已经带着她来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上空。
这里的景象与先前的青山绿水又有所不同。
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长满了翠绿的青草。
那青草不高不矮,刚好没过脚踝,随着轻风吹过草丛,整片草原便荡漾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那风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轻轻地抚摸着这片大地,使那些绿色的草微微低下头,又缓缓直起身,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而在这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风吹草低,又显现出一片片紫色的斑块。
那些紫色或深或浅,或浓或淡,如同无意间泼洒在绿色画布上的颜料,散落各处。
那赫然是一只只紫族。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趴在地面上打着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
有的在和其他紫族嬉闹,巨大的身躯扑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并无真正的敌意。
有的则抱着不知什么生物的骨头,伸出粗糙的舌头在骨缝间舔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有的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巨大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一伏。
这些紫族都是普通的紫族,尚未开智。
它们的眼神浑浊而空洞,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和本能。
它们不似风卡那般周身有紫色毛发飞舞,不似那两位神性紫族般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
风卡在空中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调整身姿,朝着地面的某处俯冲下去。
另外两位神性紫族紧随其后,三头巨兽如同三颗紫色的流星,划破长空,直直坠向地面。
吼——
刚刚落在地面,周围的普通紫族便齐齐发出震的吼声。
那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同欢迎,又如同警告。
它们庞大的身躯围拢过来,形成一圈紫色的墙壁,将风卡它们围在中间。
突如其来的吼声将正沉浸在悲伤中的“月”猛然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紫族,紫族,还是紫族。密密麻麻的紫族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粗粗一看,至少有数千头之多,这还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紫族聚集在一起。
它们都是普通的紫族,还未开智,那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好奇与戒备,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
它们慢慢地围拢过来,巨大的脚掌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吼——
又一声更加威严的吼叫响起,这次是风卡旁边的那两位神性紫族其中一位发出的叫声。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威压从那位神性紫族的身躯中散发开来,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在场生灵的心头。
周围的普通紫族感受到这股威压,一个个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它们的眼中流露出恐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随即便四散奔逃,再也顾不上围观。
那位神性紫族看也没看周围四散奔逃的同类,只是淡淡地呼唤了一声:“走吧。”
声音冷漠而疏离,仿佛那些奔逃的紫族与它毫无关系。
罢,它便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走去。
风卡突然抖了抖身躯。
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从风卡背上托起,然后重重地抛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月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她望着前方闲庭信步的风卡和另外两位神性紫族,它们的步伐从容不迫,紫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月苦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她没有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缓慢地向前行走。
现在应该是到了紫族的大本营了,月心中暗自思忖。
风卡它们应该是带着她去面见紫族的王。
那位王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比风卡它们更加强大吗?更加威严吗?会是什么样子?
奇怪的是,月的心里却没有生出任何恐惧。
按理,作为人族,孤身一“人”深入紫族腹地,面见紫族之王,这应该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局面。
可是她的心中却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反正,对她而言,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死,或许对她来,反而是一种解脱。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那七百三十八个冤魂的质问。
死了,就可以去那个世界,和叔叔伯伯们,和那些一起玩泥巴长大的朋友们,和那些叫她“月姐姐”的孩子们团聚了。
这样想着,月的脚步反而轻快了几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等待着命阅审牛
走了不久,风卡它们突然停下脚步。
只见风卡周身紫色毛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如同炸毛的巨兽。
丝丝电弧在毛发间跳跃缠绕,发出噼啪的轻响。
它头顶那根独角上的紫色雷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噼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粗大的紫色雷电从独角上激射而出,直直地劈向前方的虚空。
雷电所过之处,空间荡起层层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洞口凭空出现,那洞口边缘有紫色的光芒流转,向内望去,只见一座漆黑的巨大城池坐落其郑
月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去。
那座城池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她一时间竟无法看清全貌。
那城墙由巨大的黑色巨石垒成,每一块巨石都有数十丈见方,垒得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城墙极高,高得仿佛与际相接,抬头望去,竟看不到顶端。
整座城池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从亘古以来就一直矗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流逝,见证着沧海桑田的变迁。
城池没有门板,只有一个巨大的城门口,那门口宽达数十丈,高不见顶,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这让月有些好奇,紫族的王也居住城池嘛?
而在城池之外,草原上零零散散有几只神性紫族在游荡。
它们体型比普通紫族更加庞大,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更加恐怖,应该是守护城池的守卫。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月不仅仅看到了紫族,还看到了人族。
是的,人族。真真切切的人族。
他们人数很多,男女老少皆有,穿着由树叶、藤蔓和兽皮编织的简陋衣服,粗糙却实用。
他们穿梭在一片果树林中,有的站在树下,有的爬上树干,有的弯腰捡拾,好像在采摘果实?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自然,神情平静而满足,偶尔有交谈声和笑声传来,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确实是人类的语言,是人类的欢笑。
月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这紫族的腹地,存在人族,她并没感觉到奇怪,毕竟紫族本来就会圈养他们。
让她感到正在奇怪的是,看他们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圈养的食物,
他们是俘虏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针,刺痛着她已经麻木的神经。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采摘果实的人族,一动不动。
微风吹过草原,也吹动了她的衣角,最后轻轻抚起了她的发丝。
远处,那些采摘果实的人群中,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同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而那座巨大的黑色城池,依旧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上,张着那深渊般的巨口,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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